方璃在陆思思调侃的眼神里走回房间。刚一关门,她像是有所感应般,趴到小飘窗上,掀开窗帘,探出脑袋。
周进果然等在楼下。
一根细细瘦瘦的路灯,散发着橘黄色的光,把他刚硬的板寸镀上浅浅的光,冷厉的面部线条也柔和起来。
他仰头,朝她微笑。
笑容很温暖。
虽然有小小的不愉快,但第一次约会,还是美好极了。方璃也笑,隔空香了他一下。对视许久,才依依不舍地招手,拉上窗帘。
没过几秒,她又哒哒哒小跑到窗前,这次没拉开,而是裹着窗帘,只探出一个毛绒绒小脑袋。
楼下的人果然没走。
再抬头,再对视,再笑。
再香一下,招手。
……
二十分钟后,终于告完别。她点亮檯灯,拿出画板,翻了很多的画册和书本,一直到深夜,终于把那里画上。
那一夜她睡得很香甜。
虽然诡异的梦到了茄子和蘑菇还有鸡蛋。
「你这画的……」
次日上午,方璃刚把画板放好,就听见素描老师的评价。
方璃有些紧张。
「关係还可以,细节也有,就是这个形……」老师疑惑地俯下身,从她的角度看向模特,问:「模特是动了吗?」
「好像……有一点吧。」方璃说,「昨天那个角度可能是透视问题,有点大。」
「是吗?」
「也可能是我透视画大了。」她解释。
「哦。」老师说:「这个画的还行。」
方璃心里一喜,刚要说「谢谢老师」,却听老师轻描淡写地说:「擦了重画吧。」
「啊?」方璃愣住。
「透视画大了,形不准,擦了重画。」
「啊……」
「或者换张纸吧。」严肃的老师扔下这一句,背着手离开。
方璃:「……」
真的太严苛了!她惆怅了一会,拿出橡皮,认真地擦拭起来。
中午,模特去休息,同学们也结伴离开。方璃没什么心思吃饭,去小卖铺买了块麵包当作午餐。她的进度比往常慢了不少,但昨天和周进做完「训练」后,已经对那里免疫了,一上午成果还可以。
这里还是很感谢哥的。
方璃啃完麵包,搬了把椅子到门口的垃圾桶前,开始削铅笔,为下午画画做准备。
她铅笔很多,从4H到8B不等,清一色施德楼。因为笔多,她用的不怎么精贵,自小也没节约的概念,基本上短到笔头就扔了,懒得套加长器再削。
她削得认真,并没有注意到走廊另一端,有人在看她。
这支铅笔应该被摔过。削了两下,铅就断掉。又削两下,再断。瞬间,只剩下三分之一。
方璃有点不耐烦了,手一松,要往垃圾桶丢去。
「方璃。」有人叫她。
她转过头,看见许教授后,眉梢微微一动。
「有你这么削铅笔的么?」他走近,身上有松节油的味道。
「应该是摔过,里面铅断了。」
许宋秋摊开一隻手。
方璃看到他大拇指骨节上有一抹绿,她愣了几秒,才将铅笔和刀子递过去。
许宋秋接过,挽起衣袖。他手腕苍白消瘦,刀片轻轻往前一推,灵活而有力,一下下,木屑应声而落。
没有断。
「呃……」方璃看着这支神奇的铅笔,「谢谢教授。」
「没事。」他递给她,淡淡地说:「别急躁,稳妥点。」
「嗯。」方璃把铅笔放回笔盒,掏出另一支,小心翼翼地开始削。
许宋秋却没走,很安静地看着她。
方璃被看得一阵紧张,手微抖,这支笔应该是没问题的,但不知为何,她削到哪儿,断到哪儿。
方璃:「……」
「我来吧。」他嘆气。
「谢谢教授。」
男人立在门口,姿态优雅而閒散,着一件深驼色风衣,面料挺括,裁剪得当。这个角度,方璃看见他下巴上有极浅的青色鬍渣,和哥那种一整圈的不同,只在下颌位置有,斯文许多,也显得清俊温和。
「画的怎么样?」许宋秋随口问。
「还可以。」她说。
许宋秋点头,「认真点。」
静默一会,许宋秋想到一事,忽而开口:「对了,你那个男朋友……就是救过我的那个。」
方璃一呆,「他救的您?」
「嗯。」许宋秋说:「他叫什么名字?」
上次事情之后,他其实对那男人十分感激——毕竟是救命之恩,只是后来那男的和他的学生……而且还是方璃。他一时接受不了,在加上学校事情,所以并没有亲自登门感谢。
一直拖到现在。
「您问这个做什么。」方璃有点紧张。
许宋秋说:「一份大恩,应当好好感谢。」
「哦。」方璃垂下脑袋,还是犹豫,见教授手里那隻铅笔削得差不多,说:「谢谢您了。」她紧接着说:「马上上课了,我得去做准备,同学们都快来了。」
她指指走廊。
许宋秋顿了顿,把铅笔放进她笔盒里,「去吧,好好上课。」
——
上次回来后,这两天周进难得清閒了些。
唐可盈的突然拜访让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他有心去问她,奈何手机坏掉,过去的名片他也根本没留,无从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