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计是他今天找东西的缘故,抽屉里不是很齐整,堆着几张旧报纸,最上头,是一张泛黄的对摺起来的纸。
那种纸方璃很眼熟,一看就是从速写本上撕下来的,侧面一圈破了的小孔。
她挑挑眉,奇怪地诶了一声,将纸抽出来,摊开。
方璃眼睛一亮,果然!
画纸的右下角,还有她当年的签名,龙飞凤舞,方璃紧紧攥住画纸,思绪一时飘了。
那是她两年前偷偷画的他。
现在还能回想到那一天,他閒散抽着烟,她抱着本子,偷偷摸摸画他。画到一半,他目光忽扫过来,方璃立刻转头,装作望向电线桿上啾啾的小鸟。
她不知道他是否察觉,画完,一点点红着脸挪过去。
本来是想问「你猜猜我画什么」的,结果男人一抬眼,神色冷峻,十分不耐,她便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临走前,她把画纸撕下来,丢进他怀里,转身便跑。
……
方璃一直以为会被他撇进垃圾桶,或者早不知道放在哪——毕竟他不是一个心细的人。
她却没想到,他竟是这样仔细收着的。
她摸了摸画纸完好的边角,心底像有大朵大朵烟花绽放。
他对她,或许并非那般无意吧。
方璃忍不住偷笑,喜滋滋捏着画纸,望一眼窗外,又把画小心折好塞回去。
中秋月圆,机会难得。
方璃忽然感到一阵紧张。
周进身边女人一直不少,哪怕出狱后,都是春色不断,他或许真的就没有考虑过她。
她想。
但这种话总要有人来说,先前不说,是没分寸,没把握,更没机会,但现在……她望一眼抽屉,有了七八分把握。
方璃一手支起下巴,一手指节无意识弹着桌面,思索要怎么告白。
正在这时,门被敲了几下,推开。
方璃慌忙抬眼,挺直腰杆,却发现是颗五颜六色的脑袋,微鬆口气,又暗暗失望。
彩虹提溜一袋子东西:「咦,进哥呢?」
「在隔壁。」
「噢——」彩虹把袋子丢桌上,「给你们送点月饼,节日快乐哈。」
「节日快乐。」
门关上了。方璃敲敲额头,看向那隻送来的塑胶袋。
袋子是半透明的,敞着口子,隐约能看见月饼的红色塑封包装。
还挺有心。
她无意识盯了半天,一顿,眼睛慢慢睁大。
方璃忍不住凑近。
袋子最下面,压了一小隻红色铝箔袋,由于跟月饼包装袋颜色类似,挺难察觉。
她拧起眉,还以为是添加剂,捏出来,仔细一看:
凸点,螺纹,狼牙。
超大码。
几个小字突突突往她眼前跳,像机关枪扫射一般,震得她脑袋嗡嗡响。
方璃半天才意识到什么东西,手一松,铝箔袋掉到地上,她面色发烫,掌心渗出薄薄的汗,捡也不是,不捡也不是,正犹豫间——门被推开了。
火辣辣的铝箔袋就在门边上。
方璃喉咙发紧,迅速弯下腰将它捡起,捏手心里,胳膊背在身后。她潜意识里感觉,这种东西出现在他们之间,特别怪异。
周进一推门,见小姑娘古里古怪的一套动作,奇道:「怎么了?」
「没事啊。」她笑眯眯问:「小俊怎么样了?」
「挺累,已经睡下了。」
「噢。」方璃点点头:「那就好。」
周进嗯一声,视线移向桌子。
方璃接道:「刚刚彩虹来过了,送了点东西。」
周进拆开袋子,见是两个月饼。
方璃趁他看月饼的功夫,想偷摸将铝箔袋压他被子下。等他独自睡觉自然就发觉了,也不至于闹得尴尬,还没塞好,周进转头问:「莲蓉和五仁,吃哪个?」
「五仁吧。」她手抖了下,没成功。
周进递给她,方璃单手接过,动作不太自然。他眉心蹙起,朝她身后睇去,「那隻手怎么了。」
「没事。」
方璃一笑,察觉他狐疑目光,只好把铝箔袋往牛仔裤兜里一塞,摊开手,晃了晃:「真的没事啦。」
雪白小巧的一隻手,橘黄灯光从指缝中泄露,衬得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干净圆润,仿若贝壳。
周进看得愣了几秒。
方璃将月饼包装撕开,掰成两半,递给他一大块,「喏。」
见他不接,她说:「我一个人吃不了。」
周进目光从她手上移开,接过。
「正好给小俊留一个。」
方璃说着望一眼窗外,将铝箔袋暂时抛脑后,提议:「哥,我们出去吃好不好?」
「在这吃不行?」周进不解她的兴奋。
「中秋节要看月亮呀。」她央求,「边吃边赏月,多浪……」方璃咽下「漫」字,把半块月饼挡在唇边,另只手揪住他胳膊,眼睛亮晶晶看他,
「好不好嘛。」
「……」
又是这一套。
小姑娘脸庞白净,睫毛忽闪忽闪,「不行吗?」
周进看着,竟狠不下心拒绝,「行吧。」
「谢谢哥。」方璃雀跃一声,拽住他粗大的手,往门外拉去。
他们没搬桌椅,走到外侧的红木楼梯,直接坐在台阶上。楼梯是几十年前的,后来翻修过几次,破旧而狭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