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
「哎呀,还是我说吧——」光头打断,直白道:「你知道进哥有个表弟吗?就是隔壁那个小哑巴。」
「我知道,怎么了?」
「这不,他出事啦!」
「什么事?!」方璃一惊,「你们联繫周进没有?」
「联繫上就好了,进哥电话一直打不通。」彩虹头急急说:「小哑巴他……哎呀,说是伤人啦,让他赔钱。」
他拍拍手上存摺,「我们哪有钱呀,只能东拼西凑么。」
方璃听得云里雾里,「伤人?他被打了?在哪个医院?」
「哎哟,不是。」彩虹抓抓头髮,「今天不一起摆摊吗,也不知咋的,城管就过去收他摊子,俺们当时跑啦,后来听说就闹起来,我们去派出所一看,说他伤害人家国家公职人员……」他越说越恼,「这怎么可能嘛?你说蹊不蹊跷!还非让他赔钱,要不就拘留!」
光头也附和:「我看这就是过节讹人的。」
方璃半天才领悟,仔细打量他们神色,确实不像说谎。她又拿出手机给小俊拨了个电话,没人接,先前简讯也没回,拨给周进也是同样。
「哪个派出所,我去想想办法。」沉默了片刻,她忧心地说。
「平兴路上那个。」
方璃没再多言,把手机揣回兜里,跟着小跑过去。
——
十多分钟路程,隔着派出所的玻璃门,方璃一眼就看见了吴小俊。
「小俊——」她焦急推开门。
吴小俊坐在一张长椅上,双手搭着膝盖,低下头。听见喊声,他惊讶抬脸,迅速站起来。
方璃关心问,「你没事吧?」
吴小俊摇摇头,漂亮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光。
另一边,彩虹、光头再度和那人吵了起来——
「不就划了几道破口子么,你就要六千块,狮子大开口啊你!」
「我警告你们——这钱不赔,我就上诉,是他不配合公务再先!还敢对我动手!」
「你有没有点良心啊,我们小俊不会讲话,是残疾人,哪有你这样执行公务的啊?!」
……
听到「残疾人」三个字,方璃明显感觉到身旁的少年肩膀一颤,脸色黯然。
看着那个城管气焰嚣张的样子,她「唰——」得站起来。
手腕却被人拉住,她转过脸,吴小俊再次摇摇头,秀气的嘴唇抿成一道直线。
方璃读懂他的意思,坐回椅子上,温声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可以告诉我吗?」
吴小俊望进方璃澄澈的眼睛,慌乱的心忽然静了下来。沉默半刻,他抬起手臂,缓缓打着手势。
方璃仔细看着,眉头越皱越紧。
小俊「说」得很简单——往常摆摊,城管都是吹个哨子等他们收拾离开,可这次这个城管要扣他的东西,他不想被扣,哀求半天,后来桌布被掀了,化妆镜破了,碎片刚好割到那人的手腕。
方璃想了想,问:「是扣了好多人的吗?」
他摇头。
「只扣你一个?」
吴小俊后背紧紧贴着墙,刘海遮住眼睛,神色阴郁,点头。
方璃没再往下问。
小俊是个性格很温和的男孩子,不会说话,平日根本不可能得罪什么人。
这件事确实挺蹊跷。
心里忽然升起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她握着口袋里的手机,方建程始终没有同她联繫,往常再吵架也不会这样的。这次或许是真生气。
这么一想,那种感觉更古怪了,她手心微微发凉,拼命想压制住——应该不会。
不至于,应该不会有那么巧的事情,可是……
她猛地站了起来。
小俊再次攥住她胳膊,修长的手用了几分力。他撒开手,手势坚决,【你不用帮我,让他告我,我没打他!】
【我也不会赔钱。】
方璃声音发颤,「你不要管了,在这里等等我,行吗?」
方璃神色柔和,定定望向他,头顶灯管投下白色的光,她美丽的眼睛像覆着一层轻雾;小俊竟有几分茫然,没再拉她。
方璃迅速朝彩虹头他们走去。
三人还在争辩,「残疾人」几个字听得方璃眉头紧皱,旁边协商的民警被他们吵得头都晕了,猛拍下桌子,「安静!」
方璃走近,「是不是赔完钱就没事了?」
那个城管扭头看她,「对!」
目光移到他的手腕,已经止了血,看上去并不严重,「六千?」
「妨碍公务,还差点割到我大动脉,我起诉的话就是涉嫌杀人懂不?六千多吗?」
方璃心乱如麻,只想赶紧让小俊回家,六千对她来说实在不算什么,这便要拿信用卡。掏到一半,才想起卡被停用。
手僵在那里,想了想,忽道:「我今天没带钱,要不我给你留个地址,你到我爸公司去取吧。」
她认真打量着那人神色。
那人一顿,「只要现金!现在!」
方璃咬住唇,也看不出什么;正踌躇该怎么办,被彩虹他们拽到一旁。
「怎么了?」
彩虹和光头交换个目光,从裤兜里掏出皱巴巴的一小迭钱。
「给你交个底吧,之前进哥让我们照顾小俊,可咱就这么多钱。加上存摺里头的,借来的,也就三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