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一点点隐私,没有一点点自由!」
室内静了一剎,像绷紧的弓弦。
方建程脸色大变:「这都是为你好,你一个女孩子,爸爸怕你走上歪路!你看,就因为那么一段时间没管你,你就能惹出那么大的事!」
「你就是……」他像是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就是……心太野!」
方璃揉揉酸涩的眼睛,定定地看了父亲几秒,问:「爸,我是个坏孩子吗?」
「什么?」
「我是个坏孩子,对吗?」她嗓子微哑,「所以从我那么小的时候,您就控制着我的一切,禁锢着我所有的生活,从来都没有真正尊重过我……」
方建程简直气不可耐,他给她规划的,明明就是最安全最保险的路。
一个女孩子,难道不应该听话吗?不应该本本分分吗?
成天出去做什么呢?
方璃望着他的脸色,悽然摇头,嘆道:「就是因为您这样,妈妈才会……」
她话音未落——
一记清脆的耳光落了下来,声音很响。
她捂住发烫的脸颊,不敢置信地望着父亲。
方建程也呆了一下,看向自己的手。
「璃璃……」
泪水再遏制不住,啪嗒啪嗒滚落,方璃咬紧嘴唇,深深看方建程一眼,噔噔噔奔上楼。
楼下也没了声响。
只余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
锁上房间门,方璃趴在桌子上,把脸枕在手肘间。她今天哭了太久,头痛欲裂,太阳穴突突直跳。
就这么趴了许久,她听见楼下极轻微的拉门声,紧接着是关门声。
方建程应该是离开了。
方璃浑身发冷,强忍着,又把泪水一点点憋回去。
又过了一会,陆思思过来敲门,小心翼翼地:「璃璃,你还好吧?」
方璃心里很乱,清清嗓子说:「我没事的……」
陆思思听出她不想被打扰,也能理解,说:「那你早点休息吧,有什么事跟我说啊。」
「晚安。」
「……晚安。」她心里稍暖。
思思走后,方璃心情平復一些,走进卫生间洗漱。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颊上赫然五个鲜明手指印,一片红肿,高高鼓起来。
摸了摸,却好像感觉不到痛。
难受的还是心底。
夜里,方璃倒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她看着空白的天花板,大脑发晕。
也不知道躺了多久,胸腔里积满的委屈一点点散了,化成无措的悽惶,她坐起来,看向窗外。
夜色静谧,窗户未关紧,浅蓝格子窗帘被风吹起一角,像一张帆。
拿起枕边的手机,翻身下床,木地板凉凉的,她赤脚走过,爬上铺着厚地毯的老旧飘窗,掀开窗帘。
快午夜了。
她摁亮屏幕,忽然很想给周进打个电话。
方璃也真这么做了,听着寂静中嘟嘟嘟的铃声,突然醒悟过来,想要摁掉时,那边却接通了。
心一瞬间被攫紧,如同悬在高空。
「餵?」嗓音低沉,沙哑。
方璃一时没开口,酸楚和心痛溢在胸间,吸了吸鼻子。
周进沉默一瞬,「还在哭?」
语调里透出无奈,还有不易察觉的温柔。
「……没有。」她手指在冰凉的玻璃窗上画着。
「别哭了。」
三个字似是安慰,口吻有些生硬,低低淡淡的,却像片羽毛,一点点抚平她的褶皱。
方璃心里更酸,说不出话。
听筒里静了几秒,她听见「嗒」的一声,像是拨弄火机的声响。
她闷闷地说,「你又抽烟……」
周进把烟衔在嘴里,含糊地应一声。
彼此无话了。
方璃也不知道自己打这个电话是做什么,意义在哪,她甚至没有想到他会接。
「怎么还不睡觉啊?」她问。
「一会去上班。」
「啊,这么晚?」
「嗯。」
方璃想起上次见他,像是出了一趟远门,十天半月才回来,特别疲惫。
她不了解渔业,想像中就是那种撑着小木船撒网,一天来回就可以了。但据小俊说,哥好像不是的。要辛苦的多。
「那个,工作很累吗?」她找着话题。
「还行。」
「那就好。」
方璃问不下去了,攥紧手机。
那头传来轻微的呼吸声,她似乎能闻到他嘴巴里的烟草味。
「哥……」想了想,她又改口:「周进。」
「海上风浪大,你一定要小心点。」
周进没回答。
静了半晌,每一秒都仿若一个世界那么漫长,他说:「知道了,你早点睡吧。」
刚才那丝温柔隐去一些,语气稍稍的冷,同过去一般。
方璃蹙起眉,不明所以:「晚安。」
「晚安。」
电话被挂断。
看着屏幕上跳出的通话时间,她低下头,抱紧膝盖。
夜愈发深了。
**
周进放下手机,在床上眯了一小会。
一呼吸,哪哪都是那股木质香,今夜似乎格外热,屋里没空调没电扇,他把背心脱了,光着膀子,却还是热,后背一层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