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妩拿他没办法,不禁也由气变笑,平日那样一个高高在上的冷峻的人,私下与她却又这么孩子气的无赖起来。
「阿妩。」
裴弗舟慢慢牵过她的手,唤了一声,神情忽然收敛些许,他顿了顿,道,「昨晚我问你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江妩先是扬声嗯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后来一思忖,才想起来,是裴弗舟昨晚那种时候,忽而询问她——「你何时开始不讨厌我的呢?」
她看了一眼他,不大情愿说似的,不由笑笑道:「有那么重要么?......如今你和我在同一处,非要问个青红皂白。」
裴弗舟和她这一点性情不同。
他对事情一向干脆利落,不喜欢模棱两可,在感情上亦是如此。
知道江妩如今待他是情深意切的,可思及从前,多少总觉得还有一些不曾明朗的情愫。
那日父亲问起他一句,「你不会是倒贴的吧?」,才点醒了他一些。
他其实内心有一处还是不确切的——他不知道江妩何时开始不厌烦他,开始倾心于他的。
想过几个时间,或许是他给她写了入宫的荐书之后;或许是他们在御庭园伴驾时,悄悄拉手的时候.......
此事未明,在他心里总觉得像个不解的谜题似的,教他有些困扰。甚至是有点莫名的不安。
「你怎么这么在意呢......?」江妩眨了眨眼,忽地问了一句。
裴弗舟嗯了声,手指摩///挲着她的手心,继而慢慢和她十指交迭勾缠,「有时候总觉得,失忆时候的那个我,和现在仿佛是两个人;有时候,又好像觉得是一个人。你觉得呢?」
江妩闻言笑笑,道:「那时候你虽然失忆了,可警觉性和现在一样高呢。只不过,因为你什么都不记得了,所以有时候反应总是慢些似的......」
他抬眼看她,眸光里有审视的意味,艰涩道:「那.....你是喜欢他么?还是喜欢我呢?」
江妩顿了顿,不可理喻地盯着裴弗舟半晌,不由失笑,抚掌道:「你怎么,连自己的醋都要吃......那是你自己呀!」
裴弗舟说是吗,此时此刻,他有些怅然若失似的。
大概是如今太过圆满,反而追忆起从前一些遗憾来。
他道:「我偶尔也会想,如果那时候的我一直没有想起来,你会如何?」
江妩抿唇不言,有点说不上来。
裴弗舟嘆息地笑笑,「那时候你都差点要嫁给旁人了。说实话,你与康、柳二人相看那次,我的确是故意去的......偏生就是不想你同别人一起,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过去了。」
江妩见他俊眉低垂,不由安慰地倾身靠了过去,环了环他,道:「这都是註定的么。你莫要想太多了。不论哪个你,我都喜欢。」
裴弗舟嗯了声,淡淡道:「同你一起,如险象环生。我每走一步,都能差点自己堵死自己的路似的。」
江妩仰脸给他的嘴角吧咂一下,笑道:「但你如今走出来了,以后的路还很长。」
「是......」他抿抿唇,听她温言笑语,不由抬手抚了抚她的背,自己总算好受一些,「可能是太来之不易了吧。所以才容易多虑......总怕一觉醒来,只是一场虚幻的梦。」
江妩顿了顿,努力抱紧他些,蹙眉担忧道:「你是不是在突骑施打仗太累了......到昨日,你从那边回来之后都未好好歇息。不如向圣人告假,我们出去走走好么?」
战场金戈铁马,生死不过是剎那间的事情。他两世都经历此事,难免心有伤痕,对于那些细腻的情愫变得十分敏感。
江妩两手扳过他的脸,双目坚定地看向他的眼底,仰脸道:「现在每个人都好好的呢......我就在你身边。以后的元日,上元,上巳......端午,七夕,我们两个都要一同过的。」
他沉了沉,转眸看过来,她那语调温婉沉着,眉眼里有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纵然他心中有再多苦痛,此刻能拥有她,也都是值得的。
他不由释怀笑笑,垂眸淡柔道:「是。夫人说的是。以后我多听听你的。」
...
两人在榻上又抱着说了会话,江妩也不赖床了,起身洁面净口之后,坐在镜前梳妆。
原本想叫抱穗来插簪的,然而裴弗舟偏要自己来,「以后连着画眉,我也要学学。」
江妩没办法,只好一把一把地将钗簪递给他,而后对着镜子给他指指点点。
「插歪啦。」
「不行,太低。」
「位置可以,可是你给我戴反了。」
到最后,江妩十分不满意,只好还是叫抱穗速速来重新梳头装扮,「今日要见你阿耶的,怕是你们家那些远方亲眷还在呢,我总不能这么顶着一头去。」
裴弗舟在一旁凝凝地看她,一面等,一面说道:「嗯。如今是刚开始么,日子久了,我多练练,自是可以给你带钗。」
他是个注重隐蔽的人,和她的这一方天地,若是可以,自己亲力亲为就好,不必叫一大堆人来伺候,仿佛全都被窥探了去似的。
她换了个颜色轻盈又不失稳重的衣衫,配以环带玉佩,皆是新妇用的款式。
回身见裴弗舟腰间带着两个小小的香囊,错落开来,她不由脸红了。
赶紧上前拢走,道:「你怎么带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