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他的声音里，竟还带着几分寂寥与冰寒。
然后他朝着天院的方向飞身而起。
他的修为深不可测，无论是以前的光明圣坛坛主叶文山，还是现在的玲珑塔塔主戒空，都无法与他相比较。
因为他实在是超出他们太多。
他是当之无愧的华夏大地第一人，他很快就回到了天院。
没有惊动自己那几个还留在天院中的弟子，他直接到了天院最重要的院中，那院中，放着天院中所有人的本命玉简。
天院的每一位弟子，都有属于自己的本命玉符，那玉符藏在天院重地。
平日里，那玉符泛着白光，当他们外出历练，受伤之时，玉符的颜色就会暗淡下去，当他们死亡的时候，玉符就会碎裂。
而此时，原本白光闪闪的屋内，有多块碎裂的玉符，如今整个天院，只有五块玉符，是完整的，泛着乳白色的光泽。
那完整的玉符，属于三师姐白清欢，四师兄熊雄，七师姐妹、十师妹以及十一师妹的。
其他的玉符，已经全部碎裂
这说明，天院的所有内门弟子当中，除了这五位还好好的活着之外，其他几人……已经在不知不觉中陨落了。
他们……死了。
无论是大师兄君子阳，二师兄戚无庸，还是苏长空，白逸尘，时景楼，亦或是慕弦歌。
他们都已经死了。
封墨站在屋内，一身黑衣，冷峻优雅，外罩黑纱飘逸出尘，黑色，衬得他的肌肤愈加的晶莹剔透，完美无瑕，不似凡人。
他缓缓的伸出手，莹白如玉，甚至微微泛着粉色，然后那破碎的玉符，便全部从桌上自动飞入到他手中。
他那张俊美无比的完美脸孔上，浮现的表情非常的怪异，看着手中碎裂玉符的眼神，也复杂万分。
死而復生……死而復生，这本就有违天道，有伤天理，怎会不需要付出代价来呢？
他留下天梯，留下这一步棋，让天院弟子有这个选择，是为了以防万一，却没想到，死而復生这种事情，竟然真的会让他算对了。
可他一点也不开心。
几名弟子，各自已经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人格与魂魄，便这样牺牲掉……他真的很不开心。
封墨静静的看着手中碎裂的玉符，一动不动的。
旁边似有风吹起，下一刻，便有一道浅色的身影出现在他身边。
那是一个如冰雪雕刻一般俊美绝伦的青年苏青衣。
苏青衣站在封墨身边，出现的毫无预兆，他神色清冷，目光淡淡的看着封墨手中的东西。
待他看清四周漂浮的完整玉符之后，立即就意会到这是什么地方，也意会到那些玉符代表什么。
这时候再去看封墨手中破碎的玉符，他便觉得自己的呼吸有些困难，胸腔内，是他所不了解，也不该了解的无措和疼痛。
他的呼吸窒了窒，身体微微有些颤抖。「你……」
他衣袖下的双手紧攥在一起：「你……你竟然……」
他是光明神，是华夏大地上唯一的神，在这时候，已经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可心中太过疼痛，这种毫无准备，毫无预兆的，从来没有过的失去的感觉和疼痛，让他几乎不能够忍受，以至于，想说的话都说不出来。
封墨收紧双手，将手掌中破碎的玉符掩去，之前那张俊美而完美的脸上浮现的淡淡哀伤也全数不见了，他的眼神在瞬间变得邪魅起来，嘴角弯出一抹笑来看着苏青衣：「殿下你是不是想说我真狠心？恶毒？还是残忍？为了自己死而復生牺牲自己徒弟们的生命？」
「你该死！！！」
随着封墨所说的话，苏青衣周身爆发出了强大的神力，天地灵气疯狂的朝他体内蜂拥而去，这一刻，整个华夏大地天昏地暗，乌云低垂，雷鸣闪电响个不停显然，苏青衣这位华夏大地上唯一的光明神发怒了。
因为他是光明神，所以，天道以他的意志而运行，所以他的喜怒哀乐可以影响整个华夏大地的阴晴圆缺，特别是在如今这种他自己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
他如何能够不愤怒？
他甚至觉得眼睛有些干涩，心里疼痛的近乎痉挛。
君子阳，那个在梁村教学，不顾及身份，心思透彻，一心传道，为那些贫穷的山民启蒙的大先生……
戚无庸，那个被他救回来的冷漠孩童，那个潇洒落拓，无拘无束，在山崖前将他牢牢护住的二先生……
白逸尘，那个温和俊雅，温润如玉，包容无比，而又性格十分好，无论什么时候从不怪他，毫无道理的站在他这边的师父……
时景楼，那个如仙似魔，邪魅妖娆，但却在菩提寺前，挡在他和苏长空前，与世人为敌的八先生……
慕弦歌，那个有着一张娃娃脸，稚嫩无辜，从大堰到菩提寺一路用心照顾的九先生……
还有……还有那个让他明白何为恨，何为爱，让他心甘情愿留在人间的苏长空，以及与苏长空有着相同相貌，冰冷沉默，却总是默默付出的归途……
他们那么多条鲜活的生命。
封墨封墨，即使他再了不起，即使他胜过了他这个华夏大地上唯一的光明神，即使他是当之无愧的华夏大地第一人，即使他很了不起……他也只是一个人而已……
他一个人，为了自己所谓死而復生的私慾，牺牲那么多鲜活无辜的生命，值得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