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莫老这位性情阴郁自闭,几乎从不说话的孙子竟会连莫老的碰触也反抗。
然而时景楼没有注意他们,而是盯着苏青衣看。
苏青衣很狼狈,乌黑的髮丝一缕一缕的黏在一起,贴在脸上,那张过分精緻好看的脸苍白无比,被汗水浸透又干又被浸透的衣袍也很脏,上面带着血迹,和鞭痕。
时景楼的眉渐渐皱起来了,周身散发出一种冰冷而不悦的气息,连带的,他周身的威压也强势了几分。
苏青衣微微动了动,有些虚弱的抬眸,看到他,眼中闪过一道光,却没说话。
莫老也顾不得与孙子说话,死死的将莫佑按在怀里,询问时景楼:
「楼主?」
时景楼眉心紧皱,周身散发着浓郁的冰冷气息,狭长的紫罗兰色凤眸紧锁着苏青衣,对莫老冷哼道:「你把他弄的好脏。」
说话间,他伸出手,红色的宽大衣袖垂落下去,他挥了挥手,一道流光从苏青衣身上闪过,苏青衣身上的狼狈,在瞬间几乎全数退去。
「他的血,不该如此浪费。」
苏青衣身上的血迹,让时景楼非常不悦,无论莫老怎么惩罚苏青衣,他不希望看到苏青衣流血。
他觉得,从他遇上苏青衣的那一刻,苏青衣体内的血都是属于他的。
莫老自小看着时景楼长大,怎会不知时景楼的意思,他额上出现一些汗渍:「是我疏忽了。」
正说着,莫老怀里的孩子又开始挣扎起来,莫老也不敢用力,竟然被那孩子挣脱。
那孩子飞快的跑到牢门面前,抱着牢门的栏杆,警惕的看着自己爷爷,因为他之前亲眼看到莫老鞭打苏青衣的场面,此时,对着自己的爷爷他充满了抵制心理、
「佑佑,乖,听话,来爷爷这里。」
莫老有些焦急,害怕佑佑的举动会引起时景楼的不悦。
时景楼将目光移到了莫佑的身上,小孩却倔强的抱着栏杆,一手传过栏杆抓住苏青衣的衣服,抿着唇不说话。
「他倒是很喜欢你。」
对莫佑的情况,时景楼也有所了解,毕竟,莫老是看着他长大的,是他颇为重视的人。
「楼主。」莫老很是紧张:「佑佑他还小,不懂事……」
时景楼抬手止了他的话:「无妨,听听他怎么说。」
苏青衣对着佑佑晓晓,笑容温和清俊,看不出一点身处弱势和险境的不安忐忑,然后才看向时景楼:「孩子最是单纯,他不需要懂太多,就能辨别出何为好人,何为坏人,我是好人,他自然愿意亲近我。」
「放肆!」莫老冷哼一声:「你休要胡说。」
时景楼那张邪魅妖娆的脸上,倒是露出了一抹慵懒而魅力十足的笑来:
「这里是蜃楼重地,你给本尊提好人?坏人?」
先前一时忘记苏青衣倒没在意,现在一关注,他发现这个人似乎还挺有趣的,被挑断了脚筋手筋,不哭不闹不绝望不哀叫,明明被莫老拷打,却与莫老的孙子极其亲近,还愚蠢的在他们蜃楼之人面前谈好人坏人。
蜃楼中人,若是好人,还如何能被称作魔门蜃楼?
因为苏青衣体内那充满光明圣辉的血,苏青衣的下场还不算悽惨,蜃楼被称作蜃楼,真的不是善良之辈,平日手段极其狠厉,一般对待背叛者或是敌人,他们会直接淬炼对方的灵魂,让对方生不如死,生生的将他们炼製成为法器。
苏青衣是因为体内的血液对时景楼有用处,经过时景楼特殊关照,才没有沦落到那种地步。
时景楼的反问让苏青衣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又抬头,无所畏惧的看着他:「你要用我的血画符,我不会拒绝,我只是不明白,你们为何要这么待我?」
「你做了什么,自己都不知道么?」
时景楼难得有兴趣,就与他说了这么多话。
莫老在一旁觉得这样的时景楼有些怪异,见苏青衣现在还不肯认错,便开口道:「五先生回信告诉我们说,他跟你根本没有任何关係,你欺骗了我们,难道就没想过自己会受到怎样的惩罚。」
莫老提到苏长空,苏青衣的心微微一颤。
然后他扶着牢房的栏杆,想要站起来,奈何手筋脚筋被挑,手脚都使不上力,挣动许久,也只能靠在栏杆上。
没有如愿站起来,他有些焦躁,那张好看的小脸也憋得泛红,眸底更是酝酿着一些复杂的光辉:「你们似乎和王爷有些交情。」
他深呼一口气:「既然如此,我便也不瞒你们。」他重新抬眸看时景楼,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着他,想看他是否愿意相信自己:
「我叫苏青衣,也是苏长空生辰之前,与『琴仙』为苏长空斗琴的琴圣苏苏,那日与『琴仙』和苏长空之间的事情,大堰许多人都知晓。苏长空的师弟,大堰丞相白逸尘是我师父,我现在身上还有苏长空赠予我的大圣遗音琴,只是,你们封了我的灵力,我取不出来而已!」
他的声音中有着莫名的自信,精緻好看的小脸上似乎发着光,让人移不开目光,时景楼看着,竟然有些出神。
苏青衣继续道:「我可以发誓,今日所言,句句属实,若有虚言,愿死无葬身之地,这中间可能有误会,还请楼主和管家将详情告知与我。」
见苏青衣发誓,即使时景楼也有些震惊,然后他狭长的紫罗兰色眼眸中闪烁出了更多的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