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锦书。
他上前行了一礼, 道:「公主此刻已经回府。」
躺在榻上的男人长鬆一口气, 「她怕黑, 去将沿途的灯全部点亮。」
谢柔嘉回府时,已经暮色四合。
她一入夜就目不视物, 好在沿途皆点了灯。
一路回了敬亭轩, 远远地, 她便瞧见敬亭轩门口站着一抹黛色身影。
正是文鸢。
她一瞧见谢柔嘉,连忙迎上前来,想要说话,却又不敢开口。
谢柔嘉像是没有瞧见她一般,径直入了院子。
廊庑下的黛黛见状迎上前来,瞥了一眼跟在身后的文鸢,低声道:「驸马好像感染风寒,高热不退。裴夫人说是请公主瞧一眼。」
谢柔嘉一脸冷漠,「感染风寒就去看医师,叫本宫做什么。」
黛黛没再说话。
谢柔嘉入了屋子。
文鸢连忙跟上去,询问,「公主可有用晚饭?若是没用,奴婢这就——」
「已经用过,」谢柔嘉打断她,「备水,我要沐浴。」
文鸢赶紧命女使准备。
待沐浴过后,谢柔嘉坐在外间的榻上与儿茶玩。
儿茶许是知晓她不高兴,一动也不动地依偎在她怀里,像从前她每回伤心时那般,轻轻晃动着自己的尾巴安慰她。
谢柔嘉的心略有安慰。
还是儿茶好。
儿茶永远不会骗她。
这时文鸢小心翼翼地上前向她告罪。
「文家令有什么罪?」神色淡然的少女轻轻地说道:「本宫知晓文家令都是为本宫好。」
家令是文鸢的官职。
文鸢七岁时被家里人卖入皇宫。
因为年纪小,在宫里时常受人欺辱。一次,因一个偏爱幼女的公公想要她做对食,她不肯,便被他诬赖偷了东西。
就在她快被人打死之际,路过的谢柔嘉救了她。
谢柔嘉将文鸢领到自己的宫里,同她说:「你别怕,长乐殿就是你的家,以后本宫罩着你,谁若是敢欺负你,本宫就拿鞭子抽她。」
至此,文鸢有了安身之地,有了待自己好的「家人」。
那一年,她八岁,谢柔嘉六岁。
后来,她年纪大些,做了谢柔嘉的家令。
这十几年来,谢柔嘉从不曾称呼她的官职。
这一声「家令」,将文鸢的眼泪叫了出来。
她哽咽,「公主,奴婢知晓错了。」
谢柔嘉道:「再过三个月,文家令年满二十,本宫到时会放文家令出府。你我主仆一场,文家令若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想要办的事情,就同本宫说。但凡本宫有的,能办的,一定替家令办了。」言罢,起身抱着儿茶起身入了内室。
文鸢连忙跟进去,见她已经上了床,跪坐在床边,哭得泣不成声,「您怎么罚奴婢都行,就是莫要赶奴婢走。」
「公主也知晓,奴婢是没有家的人,奴婢不知该去哪儿。」
「公主,奴婢下回再也不会自作主张瞒着您。您原谅奴婢一回好不好?」
躺在床上的少女睁着一对大大的漆黑眼眸望着帐顶不作声。
渐渐地,眼泪盈满眼眶。
她缓缓道:「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我把我所有的一切都放心地交到你手里,相当于把我的命也交到你手里。」
「奴婢只是不想公主伤心,所以才——」
「今日你是怕我伤心,若是今日他端来一盏补药,说是对我身子有好处,叫你哄我吃下,你又在怎能知晓他是否包藏祸心?」
文鸢愣住。
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她背后惊出一身冷汗来,喃喃,「裴侍从他绝不会害——」
「我曾经也这样想,我也从来不曾想过有一日,他会如此待我。文鸢,我做梦也没想过。」
「下不为例!」她背过身去,「若是再有下一回,即刻出府!」
「奴婢知晓!」文鸢连忙擦干眼泪,哽咽,「今日东西已经收拾好,公主明日可是要搬府?」
她「嗯」了一声,阖上眼睫,「我有些累了,想要睡觉,今夜不必叫人守夜,都回去歇着吧。」
文鸢应了声「是」,熄灯后领着屋子里的人退下。
谢柔嘉躺在床上却怎么都睡不着。
她起身将藏于床底的酒翻出来,独自坐在榻上对着黑夜自斟自饮。
不知不觉地多吃了几杯酒,迷迷糊糊地好似瞧见裴季泽出现在眼前。
少女抬起湿漉漉的眼睫望着眼前一抹高大的轮廓,「小泽来做什么?」
裴季泽望着眼前俨然醉酒的少女,捉着她的手搁在自己的脸上,嗓音沙哑,「对不起。」
「小泽为何要说对不起?」她望向窗外隐匿于乌云里的一抹惨澹的月光,「小泽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吗?」
裴季泽没作声。
她已从榻上起身,抹黑摇摇晃晃地朝床榻走去。
裴季泽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来,小心地将她搁在床榻上。
他跟着在她身旁躺下,紧紧地将身子微微发颤的少女抱入怀中。
「我,再也不想梦见小泽了,」怀中的少女呢喃,「都是噩梦,都是噩梦……」
「对不起,」他低下头亲吻着她不断溢出眼角的泪,「对不起……」
谢柔嘉再次醒来时,已经是次日晌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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