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立时便竖起眉,捏着他下巴的动作一狠,嘴上凶道:「那时候,我可不曾去药庐呢,陈子晏啊,你是早就打上了我楚氏的主意是不是?那时候你是不是想着算计我父亲呢?我倒忘了,最早你还要挟持我呢!」
陈询眨眨眼,将头重重落在她手上,眼中似有一团火,「那时候我不择手段,所以活该我爱上你,九娘要怎么惩罚我,我……」
「咳咳咳……」
两道重得不能再重的咳嗽声响起,楚姜耳根一红,撇开手瞪了他一眼,他这才收敛了眼神,牵着她的手轻轻摇着,「是我错了。」
她抿着笑甩开他,「谁爱听你胡说。」
陈询又要讨饶,沈当却看不下去了,出声道:「女郎,这便将辩题送去?」
楚姜端正了颜色,「送去。」
沈当犹豫:「可是这楼里规矩是只能楼主出辩题。」
陈询哪里听不出他的意思,当即便道:「季甫兄不必多走一趟,叫门外伙计送下去,说是我的交代就是了。」
楚姜侧眼看他,戏谑一声,「楼主竟然破例了?」
采采登时便知陈询要说出什么荒唐话来,赶紧跟着沈当一併出了阁子。
果然他下一句便是:「我的全都是你的,这并不算破例,这是楼主夫人的交代。」
第151章 路遇
楚姜所拟的两道辩题甫一念出便引起了一阵热烈的讨论,楚姜立在阁楼前细听了一回,未见到曾与刘峤来往过的那几个太学生,便叫采采将一隻匣子送下楼去,当作辩论得胜者的奖励。
陈询坐在另一侧笑问:「九娘为何笃定这匣中之物能引得他们出来辩论?」
她回身轻笑,「那是一册《易繇阴阳卦》,坊间传闻其在汉初之时便已失传,去年我无意得了一本,送给了我父亲,我父亲又呈与陛下,前不久我父亲与陛下还有左太傅三人共读之后,对其中几篇颇为疑惑,认为内容或被伪饰过,陛下为止烦闷了几日,抄了几本送给太学博士们读,要他们将那几篇归置归置,最好能辨出真假与否,这几位太学生虽不日便要离开太学了,可是为师长分忧这样的事,定然也义不容辞。」
陈询起身来,站在她身后向下看去,「要是他们几个没有那份心,可怎么好?」
「要是没有,今日楼中出现《易繇阴阳卦》的事便将传到太学去了,不论我这一册与陛下手中那一册是否一致,太学博士们都必然遗憾,若有小心眼的,或许会往这几人的仕途上使使绊子也说不定。」
她话音刚落,楼下便有人出现应了辩题了,二人看去,正是那三位太学生。
楚姜含笑,「师兄,看到没有,他们还怕落到外人手里呢!」
陈询伸手理着她的头髮,口中儘是奉承,「九娘妙算。」
她回头嗔他一眼,「师兄今日嘴皮子耍得欢,可知你在东宫留了把柄了?」
「虞十娘么?」他牵着她往屏前走去,眼神中儘是瞭然之色,「若不是她去,太子怎会放心你我成婚呢?」
楚姜眸中微亮,「师兄早已知道?」
他对她惊喜的神情十分受用,低眉笑道:「她来长安本是奔着刘峤来的,然而刘峤谨慎,生怕后院中多出个绝色美人会引人议论暴露了野心,便要送她回金陵,不妨她悄悄留了下来,竟成了魏王的妾室,她的下落我一直知情,那夜宫中我见到太子与陆十一郎的谋算,连你父亲也不知情,便知东宫必然也不会放心我做了楚氏的女婿。
若是虞十娘能去太子面前告状,正合我意,太子一旦得知是我绑了虞十娘,那么虞氏在金陵时发生的事,他都会联想到我身上来,如此我也算在他面前留了个把柄,我若顺势为他所用,也是理所当然,更因此,他在你我婚事上,才不会多加阻拦。」
楚姜微赧,望着他的眼睛,良久方笑道:「若是将来殿下将这事说出去怎么办?他若拿这事来要挟你去做违背良心的事又怎么办?」
他低下头,将她拢进怀中,「我信你,你与楚相都心甘情愿辅佐他,我便想他绝不是无德之人。」
楚姜伸手回抱住他,将头埋在他怀中,「师兄,我也不敢笃定的,十年后,二十年后,他会不会猜忌你我,会不会斥我一介女子沾染朝政是玷污宗社,这些都未可知,师兄怎能如此笃定呢?」
「事君主者,总有惆怅处,九娘,若害怕,你便往高处去,至高至寒之处,再无人敢对你有所指摘。」
楚姜心中触动,无端想起来在金陵时,他带着自己上了屋顶,看到那些明暗里交织的灯火,听到淮河两岸的锦绣繁声,她只是看着,便彷佛洞悉了人间。
彼时星月近前,而今星月仍在前。她仰头,将食指轻轻按在他唇上,「师兄,若我当真能站在那高处指点江山,你不会惊讶害怕对不对?」
陈询轻轻摇头,满眸深情,「若我都惧怕了,这世上还有谁去爱那个站在高处的楚明璋呢?」
她抿着笑意,将手指点去他眉心,「既说好了,将来你要是怕了,我要打断师兄的腿。」
沈当的声音在阁子外响起,打断了她这凶残的发言,「女郎,辩论开始了。」
她这才收回手,轻轻推开他,走到靠近廊前的那道窗旁,支起了窗槅,楼下那场关于「论亡秦者,赵高与胡亥孰罪更大」的辩论已经激烈辩论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