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崧听她声音沉静,沉默了起来,良久才点头道:「既如此,便一同进去。」
起码入宫,也是护驾勤王,得近亲缘,形骸潦倒虽堪嘆,骨肉团圆亦□□。①
戚三见他们说定,便护着他们翻了出去,带着他们从一条小道离开,口中又絮叨道:「九娘,你们这时候其实不该进宫的,我觉着里头这会儿定然乱得很,有大郎在,他会把你家人救出来的。」
楚姜扶着父亲,沉默未言。
戚三知道她心思深,看他父女二人都一脸的慎重,便又道:「南边的承天门这会儿定也有人守着,不知该要如何进宫去?」
楚崧道:「继续向南走,至曲江池,有一道角门可以进入宫中,直通东宫,请这位小郎君护我们进宫,曲江池畔有一处驿站,季甫去借车马,快马出城叫六郎召集京畿兵力,速速进宫护驾。」
长宁宫中被御林军围得水泄不通,皇后看到御林军统领窦将军竟被他们除了盔甲,反缚双手挡在最前,越发开始担心太子的安危。
天子也怒目看向刘峤,「尔心之毒,竟敢下手毒害你母妃。」
刘桥大笑,「父皇,若没有母妃的配合,儿臣怎么名正言顺地进宫来呢?」
在他身后的冯采月早已惊呆,不敢信梁王竟会在大婚之夜谋反,恍然明白了出阁时她父亲那番话是什么意思,却是讷讷不敢言语。
刘钿看着父兄对峙,上前一步挡在了皇后面前,强忍着泪道:「二哥,你……你不要执迷不悟了。」
刘峤一把将她抓了过来,扔向了身后的谢倓,「将公主带进内殿看管起来。」
他的动静吓得几个内监慌忙将帝后护起来,刘峤看得生笑,「父皇,儿臣别的也不要,只要您一纸退位诏令,那般儿臣还能奉您做个太上皇,至于母后,您做了三十年皇后,便也做三十天的太后好了。」
天子冷笑,携着皇后一併坐下,「你这般得来的退位诏书,百官焉服?」
他负手看向殿外,「父皇你曾说过,只有手上有兵权的才算为君为王,嘴上不服,打就是了。」
「就凭你拉拢的这些废物?」
众人都听了出来,他这是意指御林军。
「当然不,父皇,您等上一等,马上就来了。」
皇后看他这狂态,紧张地攥紧了天子的手,「你将太子怎么了?」
刘峤拧眉,「太子?这世上还有太子?」
皇后腾地起身,瞠目欲言,一口气却上不来,痛苦地坍落了身形,「你……你竟敢残害手足?」
天子扶住皇后,面色铁青地看向他,凛声斥道:「豺狼丑类,敢悖天常,罔顾亲恩,潜通宫禁,朕若託付贼子宗社,何不贻害县邑黎庶!」
殿外被绑起来的窦将军听到天子还中气十足着,也激昂骂道:「乱臣贼子,毁误朝纲,你等还不速速醒悟,于此悖逆相谋,必将骂名千载。」
刘峤对天子的话倒没什么反应,却对窦将军出声极为不满,起身走近天子道:「父皇不会以为今日仍有人来救驾吧!您莫不是以为我与大哥一样愚蠢,连自己手底下的人都驯服不了?」
天子冷笑,「与你长兄相比,你可不配!」
刘峤咬牙一笑,「怎么不配?因为我膝下没有孩儿吗?」
他说着便摆了摆手,便见魏王妃及虞少莘被挟持着从御林军的包围外走来,魏王的遗腹子正被梁王一个亲卫抱在手中。
魏王妃见到天子,立刻便哭求起来,「父皇,您救救赟儿,父皇!」
刘峤看天子勃然变色,将那孩子抱在自己手中,看他睁着眼望向自己,伸手逗了逗,「父皇,不要以为儿臣不知道您暗中去看过这孩子,您说他与大哥长得像不像?儿臣看来是很像的,儿臣该怎么处置他呢?」
冯采月看着面目如此丑陋的新婚丈夫,惊惧着疲软了双腿,巴着他的腿哀声求道:「殿下,那只是……只是个孩子……」
梁王低头对她一笑,「王妃不要害怕,这又不是我们的孩子,谢倓,将王妃送到殿中与公主关在一起。」
「其实诏书对我来说,本就是无用的东西,可今日,儿臣就是要父皇您亲口承认,我才是着大周的继任者。」
天子看他伸手盖上孩子的脸,忙出声道:「将孩子放下。」
刘峤得意地向前几步,看到王内官伸出手要接住孩子,本该在鬆手的时候却后退了一步,「可这时候,儿臣却……」
他话未完,众人便见一道身影飞快从屋樑上纵下,刘峤心中一惊,忙抽出佩剑来与他搏斗,手中便鬆了。
只见那道青色的影子双臂一弯,便将快要坠地的孩子抱在怀中,又一个回身将孩子放在王内官手中,与刘峤缠斗起来。
天子得见是陈询,鬆了一口气,将身侧恸哭的皇后搂在怀中,低语安慰道:「东宫有数千卫士,便连他身边那个女史也会武,绝不会出事的。」
皇后却是万念俱灰,看在陈询在缠斗中占了上风,颤声道:「陈王孙,杀了他,给本宫杀了这个罔顾人伦的逆子!」
刘峤独身难敌,虽身后儘是帮手,却狞笑一声,「陈询,本王若死了,楚明璋也不必活了。」
陈询剑一颤,定在他眉心,只隔咫尺便要刺入。
刘峤看他犹豫,抬手让亲卫又带出一人来,「十四娘,过来让你这未来姐夫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