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说:
方晏:可恶,他茶我!
第102章 定澜楼辩论
哪怕楚姜的医术并不高深,也知道眼前人这脉象诡异了,听他开口便收回手来,眼神促狭,「我不过浅显会听几声脉,说医术且谈不上,先生的心痛之症,应当请疾医仔细瞧瞧才是。」
方晏顺着她的话点头,「听说娘子您是遇上了神医,方治癒了顽疾。」
「是啊。」她惋惜地转身,「不过苍天不顾,竟叫神医罹难。」
刘钿一听还以为她要搪塞,忙起身来她跟前,「神医是可惜,不过我二哥极为重视方先生,你有什么好药都拿出来,我花钱买。」
她笑着摇头,「吃药也要讲究对症下药,可不能胡乱吃的。」
方晏便一脸的赞同,却又疑问道:「方才见九娘只听那位郎君咳了几声就给他吃了药丸,就不怕吃错了药?」
楚郁闻言便蹙了眉,觉得这方先生怪里怪气。
陆十一微笑颔首道:「多谢方先生关怀,九娘心细如髮,所思所行自有章法,自不会胡乱赠药。」
方晏展眉一笑,普通寡淡的面容上一双眼睛熠熠生辉,「郎君所言有理,是方某多言了。」
楚姜还当他来只是为了见自己,不过听到刘钿说梁王极其重视他,心中又有了些计较,转身走到书案前,「我倒是知道个方子,先生回去后可找个疾医瞧瞧是否对症。」
说罢便叫采采给她研墨,刘钿立刻就要跟着去看,被她挡了挡,「殿下,这是一位医者给我的密传方子,这回若不是您带着方先生来,我是决计不会给出去的。」
刘钿听到这话,被她拒绝了也无怒色,反而有些得意,「这才对,只要你听话,往后我也不会亏待了你去。」
楚姜提笔几行便收了墨,将纸张折了折便叫采采递给方晏。
方晏感激地拱了拱手,「谢九娘慷慨。」
「先生客气。」
刘钿见此情形,越发觉得是自己的功劳,美滋滋地对着楚姜挑挑眉,「近几日进贡的常山真定梨我那里还余了一筐,明日送来谢你。」
说罢便带着方晏离开,等出了门却叫他把那药方给自己看,方晏笑着将方子揣进怀中,「楚娘子既说不可外传,殿下还是守着她的规矩才好,叫她知道了,怕会与殿下置气。」
她这才歇了心思,嘴上又不肯饶人,「本公主还不稀罕看呢,给她梨?我每一个上面都咬一口再给她,气死她算了。」
「殿下,梨不可两分,民间常有说法,吃梨须得整齐,若是分开了吃……」
屋中的楚郁等二人出去便起身不悦道:「这什么方先生,好生个怪人,瞧着半死不活的,说话倒是阴阳怪气,说不定儘是给梁王出些阴毒主意。」
陆十一按下激动的他,好奇道:「来长安数日,倒是并不知梁王殿下还有这样一位幕僚,看八公主的意思,似乎梁王殿下对之极为重视,不知是何方神圣。」
楚姜站在窗前,暗想他的身份说出来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却足够令陆氏惊上一惊了。
就在她思想间,楼下关于「白马非马」的辩论已经分出了胜负,楚郁便懊恼地拍了拍腿,「都怪那书生,害我错过了听这一场。」
楚姜便安慰他道:「回去之后,叫三哥复述一遍,我们不就能听见了?」
他这才脸色好了些,又听下方高声报出了下一道辩题,「性善焉?性恶焉?」
陆十一闻之轻嘆,「人性善恶之辩,这定澜楼的楼主倒是偏好古题得很。」
楚郁便笑了笑,「幼琰不知,这定澜楼以辩论为噱头,不知招揽了多少生意,每年春三月,都是古题再加上几道偏诡新题,且等等,这一题过了便该轮到新鲜的了。」
楚姜坐在楚郁身边,闻言笑道:「要听新鲜的,该去太学外的茶寮酒馆里听,表兄上回与我说,有些太学生读书閒得慌,连吃菜该不该喝酒、酒宴该不该奏乐都能辩上一辩,该当要比定澜楼里规规矩矩地你来我往有趣些。」
陆十一受教地点点头,楼中突然响起一阵轰然的人声,打断了几人的交谈,楚郁忙唤人来问,「已经开始了?说了什么?」
「回郎君,一位钱郎君出来应了性恶论,一位孙郎君应了性善论,钱郎君上来便陈明道:『人生饥而欲食,寒而欲暖,劳而欲息,好利而恶害。①』」
陆十一便道:「荀子的老话了,不新鲜,是说了些什么叫楼里轰动了?」
「这钱郎君下一句便道:人同野兽无益,性嗜杀,故仁善,性享乐,故劳作,禽兽驯于灵囿,便称凤凰神龟,长于山野,便称恶兽,故荀子言:性恶。又驳人性非善,不过法度、礼仪束缚天性,才有性善之论。」
陆十一曾将人同兽相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提起湿漉漉的袍子走到朝向楼内的窗户旁,敞开听了起来。
楚郁便也随之过去,不时将辩论情形说给屋中的楚姜听。
待听完此局,三人皆有些意犹未尽。
楚郁抚掌道:「荀子言:蓬生麻中,不扶而直;白沙在涅,与之俱黑。②说起来真是法度、礼仪所规束,常说漠北粗莽、江南细腻,若一胎双生,一人居漠北,一人居江南,自然也性情不同,这例子举得恰当。」
陆十一却隐有不服,「言谈虽有过人之处,却不尽详细,孟子阐述恻隐之心,此乃心中内隐之情,不受法度所规束,人见灾祸而心生恻隐,是人心之善,钱郎君却又要说此情是礼仪教养之下的情不自禁,殊不知这情一字便合性善之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