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这怒火,他对刘岷毫无温色可言,「魏王难避嫌疑,在覆审结果出来之前,便先在府中休养,两位郑卿,亦当避嫌。」
天子这话说得客气,但是众臣都明白了意思,与魏王走得近的那几个都难免焦急,却见魏王神情尚好,又想案情或有转机。
待至众人离开太华殿要赴宴时,刘峤便叫住了左丞相与楚崧、左融三人,只见他请教道:「小王初担大任,恐审问有失,欲请丞相及两位太傅协助一二,不知三位意下如何?」
楚崧一眼便知他是拖不下太子,也要将太子身边的人拉几个下水,却也有推脱之词,便笑道:「得协助殿下审案是臣之幸,然尚有不巧,今科太学生选拔,陛下已施圣意要臣任主考官,一身难以两处,实在愧于殿下相请。」
刘峤便笑道:「自是太学选拔为要,太傅言过矣。」
左融见此也轻嘆一声,「臣亦然,今科太学生选拔,楚太傅主考,我当辅助从之。」
刘峤心下更沉,倒不是因二人的拒绝,而是东宫两位老师皆做了太学选拔的考官,如此一来,这批太学生将来所偏向,自也不必多言,他虽知天子偏心,却未想能至如此。
然纵他掩饰得好,左丞相也看出了其中暗涌,笑了一声,「看来只有老臣是个閒人了,殿下若不弃,老臣愿受殿下驱驰。」
他便一脸欣然,拱手相谢,仍也对楚左二人亲热,四人一併赴了宴。
正当众人赶赴接风宴时,魏王刘岷却去了郑昭仪宫中,未想初至永延宫,便见宫门紧闭。
他身后随从忙上前叫门,便听其中宫娥回道:「殿下请回吧,娘娘已知太华殿中处置,为避嫌疑,在结果出来之前当紧闭宫门,娘娘亦请殿下恭谨为要。」
他陡然一惊,「母妃如何得知?」
那宫娥惊疑他为何如此发问,「难道不是太华殿中林内监前来……」
他暗道不好,「快开门让我进去。」
那宫娥还在犹豫,便听他伏趴在门上低声道:「后宫干政乃是大忌,而今太华殿中竟有内监前来相告,便是要闭宫也要本王来过之后,什么林内监,本王从未使唤过。」
此时里面才知道不好,急忙打开宫门让他入内,郑昭仪也听到了方才的对话,急切出来相迎,「珉儿,不是你使人前来,还能是谁?」
他面沉如水,想着大殿之中众人的反应,眼含怒,「不是太子便是三弟,母妃,那位林内监是何时而来?」
「约莫一刻之前。」
他看见郑昭仪面色惶恐,抚着她肩背安慰了几声,又才与她分析道:「母妃,当是那被生擒的两人招供出了郑氏,如今舅舅与郑侍郎已经被父皇下令幽于府中,暗中势必有人盯着,母妃切记,不要替郑氏求情。」
郑昭仪眼含热泪,「可是……可是他们是为了你我母子……」
「母妃!」刘岷扶住她肩膀,劝诫道:「死士是郑氏豢养,母妃与我俱不知情,刺杀之事是他们所行,你我仍不知情。他们既然能审问出一次,这一次结果定然不会比上一次好,留待京中再审,不过是怕落人口实,而今入了京中,能有机会置我于死地,不论是三弟还是太子,绝不会手下留情。父皇虽偏爱中宫与太子,可对我们,从未冷视过,只要你我咬死不认,左不过换个偏远的封地,适时一切尚有可能。」
郑昭仪忍着泪点点头,「可是我们要是没了郑氏,可真就毫无倚仗了。」
刘岷摇头,目光探向太华殿处,「母妃,我们的倚仗是父皇,只要父皇有一念恻隐,你我便得全,我手下还有武卫营一万士兵,这也是倚仗,将来前往封地,他们尽可随往,此时最重要的,是让郑氏咬死了此事与你我无关。」
郑昭仪点点头,「我明白了,我明白,我给你舅舅写信,你着人……」
她恍然想起了什么,问道:「那位谋士呢?让他想想法子保全你舅舅,将来……」
「母妃,那是郑氏的谋士。」他蹙眉道,「此次,恐是国士也力不能逮也。」
郑昭仪更是难过,伏在案上研墨时仍忍不住落泪,刘岷看之不忍,只等取了信便离去。
再出宫门时,他看向了喧声震天的宴会处,不甘与嫉妒齐上心头,相由心生,倒显得他面貌有些狰狞。
他的随从看得心惊,又在宫中,恐有人见到再生閒话,忙提醒道:「殿下,仍在宫中。」
他收回视线,低头整理了神情,咬牙低声道:「我的两个好弟弟,一个有病装没病,一个没病装有病,都是为了送我下地狱去。」
说完疾步往宫外过去,随从不敢妄言,只得紧跟着。
宴会之上,绣衣朱履交织,人声鼎沸,觥筹交错,刘呈一口酒下肚清咳了数声,身后一个内监忙上来搀扶,趁着搀扶之际在他耳边轻声道:「永延宫事成。」
第95章 齐王府外
建始七年春二月,长安城外千山绿,芳华初惊,草芽新发,不比江南的杨柳春烟,长安的春风中,多有几分豪迈。
琵琶胡琴,鼓舞醉人。
远来的书生乘兴举笔,落墨盼惊长安人。
正趁春光,五陵道上白马相斗,少年半醉,上得高楼听绿琴,亦有侠客系马垂柳边,典裘换酒拭青锋。
楚姜临立高岗,放眼看去,颇为享受这样的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