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欲开口,门外响起了楚衿的声音,「采采,九姐姐睡下了么?」
方晏咬着她耳尖,「说睡下了。」
她忍住笑,「当真么?」
而不等他出声,她便向外道:「我睡下了。」
楚衿直乐,「哈哈哈,九姐姐真傻,睡下了怎么会出声呢?」
她抵着他的胸,笑得满脸得意,「是啊,我真傻。」
方晏哑然,乍然神色低落,「我明日便要去长安了,却不知……」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不在朝夕,思卿朝暮。」
她推开他,「便等三十朝与暮。」
他无奈地摇摇头,从怀中递了块牌子给她,「每至一驿,以此令牌示于驿外茶寮之主,便能得我消息。」
她伸手接过,忽生不舍,门外楚衿却又唤了一声,方晏翻身出户,笑着与她对视了一眼,「九娘,我等你来。」
她握着令牌,笑着点了点头。
夜深时,楚衿在她床上滚了一圈,懊恼道:「九姐姐,方才我睡了一觉,神仙也不曾再来,看来是真的不会再有机缘了。」
楚姜随口应答了一句,抚着袖中那块令牌,怀着缱绻入了梦。
作者有话说:
①孟郊《寒溪》②《诗经召南-野有死麋》
第93章 长安
审查出刺客是太原郑氏所派的消息并未外泄分毫,对外只说是刺客嘴硬,留待入京再审。
东宫一行人便只在扬州草草过了年,大年初二便继续赶路了。
灞陵新柳迎归客,亦送离人。
于此长安衝要,除了东宫仪仗令路人震慑,更见诸多书生身负囊箧,次第赶赴长安。
左融与楚崧陪坐在刘呈车中,见此情景不由心中感触良多,左融嘆道:「又是一年太学招考,今年兼有南方学子,盛况果不寻常啊!」
楚崧亦嘆然,如今入仕方式除荐举、征召等,更有于诸多寒门学子而言更为稳妥的太学,若得入太学读书,再经太学考试,若试经及格,便可拜郎中。
而今太学共有太学生一千余人,每年一次大考选拔,每三年便向天下招考,学子多是自各州郡官学中而来,也有小部分来自各地私学。
刘呈掀帘看了一眼,亦笑道:「三年前南地学子少有往者,而今果真盛况。」
左融不免赞了他几句,「皆是殿下在江南之功。」
他倒是谦虚,向两位老师拱拱手,「皆赖两位老师尽心,子衎惭愧。」
三人间又是一番来往不提。
待至灞桥,便见有宫廷仪仗相侯,为首的是一紫袍青年,得见东宫仪仗,他便骑着马热情过来,到了太子驾前并不下马,只是在马上招呼道:「三弟,父皇母后已在宫中久侯多时了。」
楚崧与左融忙下了马车,向他见礼,「臣拜见魏王殿下。」
刘岷爽朗一笑,这才下了马,虚扶着二人起身,又才见太子下车来。
刘呈面上尚且苍白,勉强对他一笑,「有劳大哥相迎。」
他见了便担忧道:「听闻三弟遇刺,为兄心中大恸,却也知你安好,如今为何……莫不是你为了安我们的心,才假传了消息?」
楚崧忙上前扶住刘呈,「回魏王殿下,并非刺客所伤,只是殿下心病难消……」
刘呈按下他的手,摇头道:「我只是担心二哥罢了,并非大碍,大哥不必担忧。」
话虽如此,说话间却又痛咳了几声,十分骇人。
听他提到刘峤,刘岷眼神微暗,安抚了他一声,便见到了神采奕奕的刘峤走来。
他心中不由暗惊他伤好得如此之快,看向他时便微不可察地望了一眼后方的囚车,见囚车被黑布罩住,并不见详细,便按下了不安,与刘峤客套了几句,再才迎着东宫仪驾回了宫。
诸官家眷皆在灞桥之外停了停,见到东宫一行尽去了才入长安。
楚姜担心顾媗娥初来心中紧张,便带着妹妹与她共乘一架马车。
顾媗娥已有三个多月的身孕,因着赶路,神色有些疲惫,又兼新入长安,亦有些不安宁。
楚姜自能瞧出她的担心,轻声安慰道:「母亲不必担心,我们一府并不与族人们住在一处,还与在金陵时一般便是。」
她笑了笑,「我明白,总是挪了地,心头不安宁罢了。」
楚衿不知如何安慰她,抱着她的胳膊道:「母亲别怕,有我跟姐姐呢,没有谁敢欺负您。」
她心中感动不已,虽是小孩子戏言,却叫她安心了些。
等到马车进入城中,楚衿便挑起帘子向她介绍起来,「母亲,长安可比金陵热闹多了,常有人在街上打架呢!」
她掩唇,好奇望了望,楚姜便笑着解释道:「争闹常有,却不至于打架,今朝廷有令,若遇京城街市逞凶者,尽可府衙查办,便往往是世家子弟们斗富,若有不服时,便要从城东斗到城西,母亲瞧,街上那些金银玉器行、坊毡铺子、乐器行、酒楼,只要能花钱摆阔的地方,都能叫老闆们大赚一笔。」
顾媗娥讶然,「如此岂不是奢靡荒唐?哪家儿郎如此不逊?」
她眨眨眼,「哪家都有,哪家都得有,此事虽伤了家族体面,却无伤大体。
顾媗娥这才明白了些,心中想着这些北方世家,倒是会在这上头下心思。
马车正路过一处乐器行,楚衿忽惊讶道:「九姐姐,那是七表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