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叶遥除外。
她将玉葫芦塞进衣襟,魂不守舍地来到院子里,拿了张帕子将雨水打湿的石桌石凳擦干净。
几日的吃食下来,原本干瘦枯黄的小叶遥充盈了些许,面上的蜡黄变浅了些许,干瘦的麵皮下多了一层薄薄的肉。
可这一晚过去,叶遥好像又瘦了些许。
她站在饭桌前,出神地看着禁宫大门,树梢的雨水滴落在她头顶,沁凉的水滴穿过髮丝落在头皮上。
叶遥一个激灵回神,垂下眼眸,今天不会有人来了。
身侧的手悄悄握拳,紧抿着唇转身进了厨房,要给自己做点早饭。
玉葫芦是师父给的护身符,护身符是为了保护她而坏的,如果她因此而倒下,岂不是本末倒置,枉费了师父的良苦用心,也枉费了玉葫芦护她的三次。
要振作起来啊!
一碗白粥,一迭凉拌野菜便凑合了一顿早饭。
但即便是随手做的白粥,也是米粒熬煮得开花,米香浓郁沁人心脾,一碗下肚后僵硬酸痛的四肢软和了下来。
院子里的野草还有一大半没清理,昨夜下了雨,今日野草拔起来轻鬆不少,叶遥慢慢静下心来,一点点整理这片土地。
耳边是微风穿过竹林的沙沙声,忽然,叶遥听到风声中夹杂了一点点啜泣声。
她惊疑地朝后院方向看去,一个小小的人儿从后院走出来,竟然是本该去上书房念书的九皇子!
叶宁抱着一个木盒子走出来,红肿着双眼不停哽咽打嗝,呜咽不清道:「叶遥呜呜呜——」
叶遥快步上前,担忧道:「你怎么了?不是要去上书房吗?」
叶宁哭得抽气,耸动着肩道:「叶遥,我呜,我暂时不能去上书房了,我母妃病了。」
「昨晚好大的雨好冷的风,母妃她担心我受风寒,就在我床边守着我,结果我没受凉,可是母妃她风寒病倒了,我是害了母妃。」
叶宁将手里的木盒子放到石桌上,抬起袖子擦掉糊脸的泪水,哭声稍微收了收。
他懂事又认真地说着:「你比我还要瘦,我担心你也受凉,就给你拿了药和姜糖。」
叶遥打开木盒一看,里面是一个药包,还有一包红糖和一头老姜。
明明自己都哭得不成样子,却还惦记着禁宫里的她,原本郁结的心突然鼓鼓胀胀的,充实又难受,不过有个问题……
「这包药你从哪里拿来的?」
「太医给我开的,我身体好少吃一副没事。」
叶遥不赞同道:「我把你的药吃了,你吃什么?」
「我身体好,少吃一副没事。」 叶宁心虚地撇开眼,虽然他有点——点嫌弃药苦,但他真的是担心叶遥生病。
叶遥感动的同时又有片刻无言,单看叶宁脚步虚浮呼吸沉重,红肿的双眼下是大大的一圈黑影,显然昨晚也是没睡好,今早听到母妃病到又是担惊受怕。
这憔悴的模样,还叫没事?
下意识担心起叶宁的叶遥不知道的是,昨晚她揪心了一夜,现在的自己其实也没好到哪里去。
见叶宁铁了心要把药给她,叶遥无奈,打开药包看了看,这包药材里陈皮、羌活、防风等常见的祛风寒药材,几颗红枣,还有……葱白?
叶遥眼睛一亮,她看着旁边的红糖和老姜,心里有了主意,连忙将里面的葱白给挑出来,想了想又挑出了红枣。
叶宁这个样子实在叫人担心,叶遥没有医修的本事,就只能给他做个好喝又驱寒的姜糖葱白饮。
叶宁见了,急忙问道:「你这是做什么?你要把药煎了喝掉才行,良药苦口你可不能嫌苦偷偷倒掉!你赶紧去煎药喝,我要回去陪着母妃了」
叶遥:「……」这应该是他偷偷做过的事儿吧。
「你稍等一会儿再回去,我给你做一个好喝又驱寒的饮子,喝了应该会舒服一些。」
好喝的?
「那……那我就再等你一会儿好了。」抵不住好喝的诱惑,叶宁道:「要快一些哦,我担心母妃偷偷不喝药。」
食材其实也是药材,修真界时叶遥也学过药膳一道,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充分发挥食材的药性。
虽然这肯定比不上正儿八经的药,但这也是叶遥唯一能做的。
姜糖葱白饮,味道辛甜,有发汗解表疏风散寒的功效,还能缓解风寒引起的头痛鼻塞等症状,一碗热腾腾的饮子喝下去,酸软无力的四肢都会好受许多。
做法也十分简单,半块老姜洗净切片入锅,加三碗水煎煮十分钟,再加入切碎的葱白,煮沸后滤出残渣,最后红糖入锅化开,待饮子变得清透红亮,散发出甜丝丝带着些许辛味的香气,便可关火。
此时三碗水被煎煮成了两碗半,汤色棕红透亮,光卖相就比黑漆漆的药来得好看。
不仅如此,叶遥还用剩下的老姜,在旁边的灶里熬了一锅生姜红枣粥,同样也是驱寒的食物。
没一会儿,一碗热气腾腾的生姜红枣粥和一碗姜糖葱白饮被放在叶宁面前。
叶宁先是看向那碗粥,细碎微黄的姜丝混在浓稠的米粥中,三两颗红枣点缀期间,闻起来又香又甜。
喝一口米粥,红枣淡淡的甜香融入软烂的米粒,姜丝给白粥增添了几分辛辣,一碗下去直叫人头顶冒汗。
米粒煮得开了口,轻轻一抿就化在口中,带着热气滑入喉咙,叶宁舔了舔嘴角,千言万语他都不会说,最终只道:「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