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预防流感的, 六盒她全买了,你想买的话得等补货。」
他视线落在货架上,淡声说, 「不用了, 要一盒百乐眠。」
药店买不到安眠药, 这种辅助睡眠的也能凑合用。
就一盒,他没要袋子, 随手揣衣服口袋里就得了,回去路上接了个电话,电话那头许臣说,「明天你爷爷过寿, 记得回来。」
他嗓音淡淡, 「好。」
一通电话结束,十二秒。
当年杨真和许臣最终还是离了, 许臣再娶。他跟了杨真,可能是那会儿接二连三的反叛让杨真想通了,之后也没那么不依不饶的束缚他。
只不过关係一直不冷不热, 亲近不起来。
许老汉年纪大了, 舍不得他这个孙子, 他上学时候只要放假回来就会去看看。
隔年许臣再娶的那个老婆又生了孩子,他这身份夹在中间挺尴尬的, 回去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明天爷爷七十大寿,他要是不回去,那倔脾气的老头该不高兴了。
许劲知第二天见到他,许老汉拿了个红色的布包, 在小区口排队量血压, 测完能领俩鸡蛋。
这么多年还是对鸡蛋情有独钟。
许劲知过去走到跟前, 许老汉才看见他,眼睛眯起笑了两声,「来了,正好,你也排上队,测个血压就能领俩鸡蛋。」
许劲知看了眼前头红棚子上挂的牌子,两手插兜无所事事,「那牌子写着四十五岁以上,我排队人也不给我。」
「那就陪我站着稍等等,等我测完血压跟你一起回去。」许老汉还为损失掉的两个鸡蛋惋惜了一阵,才看着他问,「最近上班忙不忙。」
许劲知在队伍外面站着,微颔首跟他说话,「不忙,这几天休假。」
排在许老汉后面的卷头髮大妈眼睛盯在他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出声问,「哎,小伙子,你有没有对象?」
许劲知还没吭声,许老汉就已经扭回头,皱着眉跟那大妈唠叨他,「让他惦记着找一个他也不找,说忙得饭都吃不上哪顾得搞对象。」
「现在年轻人都这样,怎么劝都不听不进去的。」卷头髮大妈一边说,一边点开手机翻相册,「小伙子,我女儿很不错的,医学博士,人也漂亮,要不我给你看看她照片。」
这红线牵的让人猝不及防,许劲知忙说,「不用了阿姨,我暂且不考虑。」
捲髮大妈停了动作,坚持把最后一句说完,「这样啊,那等什么时候考虑了你告诉你爷爷,我们都在一个小区,经常能见。」
许劲知也客套地点头,「好,一定。」
又排了三五分钟,许老汉量了血压,心满意足领上鸡蛋放红布包里,跟他回家。
一进门,许臣的小儿子在屋里跑,拿了个玩具铲车到处推,孩子他妈过来打了招呼,身份关係许劲知也只是应了声,多说一句场面都显得尴尬。
许老汉端了壶茶跟他去书房坐着,关上门躲清净,「听你爸说你现在是搞什么高科技的,大科学家。」
「算不上。」他坐在旁边木椅上,屋里热,鬆了领口那颗扣子,袖子也往上翻了两折,「就是一打工的。」
外面一阵跑来跑去的声音,还有玩具撞在门上的琐碎。
许老汉下巴朝门口抬了抬,「怎么也比他强,他被惯的不像话,给报的钢琴书法各种特长班,不学就算了还私下欺负同学,朝老师吐口水,没规矩。」
许老汉顿了顿,又说,「你小时候是太规矩。」
许老汉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都透着对他的心疼,心疼他从小懂事,不让任何人操心。
别人这么大还在父母怀里撒娇,许劲知这么大的时候就已经逐渐向「别人的孩子」靠拢了,让人挑不出毛病。
许劲知靠着椅背,閒閒笑了声说,「小时候规矩,长大了反而没规矩了。」
这叫什么,物极必反。
许老汉给自己倒了杯茶,「我听说武尧芝麻胡同那一片儿要拆迁了,你这两天休息的话回去看看,把有用的都收拾回来。」
「好。」他随口应下,那地方其实也没有能用的东西,剩下些锅碗瓢盆不值钱的,总共加起来都没机票贵。
可能是想到了什么人,他忽然想回去看看。
……
「上车就走上车就走,差一位差一位,武尧走。」
司机大叔叼着根烟,微眯起眼睛寻找落单人群随机拉客,「武尧武尧,差一位,武尧,到哪里美女,武尧,走不走。」
「新区高铁站市区阳光城,走吗美女,上车吗。」
孟妍站在临市机场门口,背着一个不大的斜挎包,武尧这么些年还是没有机场,只能到临市再转车去武尧。
刚才在里头还觉得有些闷,现在出来站在这儿刚喘了口气,耳朵里就全是各路司机带着武尧方言的吆喝声。
虽然提前做好了心里建设,但迎面这个温差还是让人忍不住缩一下脖子。
站了没过半分钟,有个大叔目光看向她走了过来,边走边快速甩出一串方言和普通话各掺一半的吆喝,「宋山南武尧东,美女到哪里?」
对上男人「真挚」的眼神,她想了一下说,「武尧。」
话音刚落,她手里的行李箱就被大叔拿了去,熟络道,「走吧妹子,车在前面儿,保准晚上十二点之前给你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