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蝶如一碗水,而温敛故就是落在碗中的顽石。

顽石从不被世人在乎,唯有在那碗水中,顽石是什么形状,水就是什么形状。

心跳如擂鼓,温敛故的眼神愈发柔和,再不见半点疏离,也愿意再多说几句话。

「我很早就知道了你想要做的事,也早就想好了破坏得方法。」

随着冤魂之气更加凝重,温敛故唇角的笑意扩大,神情越发愉悦。

「我将『深渊』的破阵法,藏在了我的眼睛中。」

……

江月蝶奔向了火海。

逆着风与火,独自一人。

火焰亮得惊人,怨鬼藏匿其中非尖叫哭嚎,万分悽厉,侧脸刺痛,有什么东西流了下来,江月蝶猜测是血,她随手摸了一下,并没有停下脚步。

冷宫本来只该有零零散散的四五间小院,然而不知何时,这里的地形骤然变化,成了一条长长的走廊,宛如那日沈家水下地牢的復现,只是周围情势更加恶劣糟糕。

怨魂尖叫着要衝在场唯一一个生人而去,它们密密麻麻似飞蛾扑火般涌来,却又在即将靠近江月蝶的剎那魂飞魄散。江月蝶握着那把蛇纹匕首,跌跌撞撞地上前。

她必须要找到温敛故。

倒不是不相信温敛故的实力,相反的,有那么一瞬,江月蝶很怀疑这一切局势变化都在温敛故的掌握之中。

但还是担心。

圣母娘娘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她一定留有后手。

烈火之海变为无尽的长廊,向前望去只有黑漆漆的一片,看不到尽头。

上次有温敛故相伴,这一次真正只有她一人。

江月蝶踉踉跄跄地向前跑去,推开了一扇又一扇门。

……

「果然不愧是我的孩子,温敛故,你很不错,就是有些不乖。」

女声轻轻嘆息,宫装美人身上蔓延出数不清的丝线,牢牢地牵制着火海。

那些丝线从体内而出,上头全是鲜血,零星的还黏着细碎的血肉,然而奚煦柔没有半分痛苦之色,她再次娇声笑了起来,笑声空洞又蕴含着常人难以理解的快乐,迴荡在怨魂哭啸中,分外诡谲。

「你还在犹豫什么呢?温敛故,你是我的孩子啊,全天下没有比我更了解你的人了。」

「此刻的我就是日后的你,我们两个会走向一样的道路……放弃吧,别再抵抗了,化为『深渊』的养料,等我復活了你的父亲,我们一家人就可以长长久久的在一起,再也不分离。」

奚煦柔精神状态已经被『深渊』影响,颠三倒四地说了许多话,却没有得到温敛故的任何回应。

她拿眼睛在扫了一圈周围,费解道:「你还在坚持,为什么?」

温敛故不语。

他现在脑子里有些乱,一会儿是曾经被遗弃时,温父惺惺作态的模样,一会儿又是七星阵的火焰,剧烈的疼痛像是要将他的魂魄熔火炼化。

还有被关笼子的时候,那颗麦芽糖被踩在脚底的时候,心爱之物被抢走的时候……

无数压抑黑暗的记忆在脑海中交织,温敛故不得不垂下眼,遮住了眼内翻涌。

而他的这个举动,又给了奚煦柔喘息的机会。

随着时间的推移,大片大片的怨魂遮天蔽日,它们连接在一起,像是一道瀰漫着黑气的屏障,将火光包裹瞬间黯淡。

漆黑的仿佛从不曾见过光亮。

奚煦柔『呀』了一声,看着温敛故已经合起的双眼,以及遮蔽住眼底的颤抖的长睫,她咯咯地笑了起来。

「原来你在等人啊,我的孩子,你在等谁呢?」

「你的师长?你的师兄?你的友人?……啊,你在等那个小姑娘。」

终于找到了答案,奚煦柔大笑出声,再不掩饰自己的恶意。

「你怎么会如此天真啊,我的孩子,这里可是『深渊』的怨魂火海。」

奚煦柔怜悯道:「世人爱火,皆因可取暖而生,但世人同样怕火,因为一旦靠得太近,就会被吞噬得尸骨无存。」

「你我……亦然。」

绝色美人脸色惨白,语气轻得几不可闻。

她的儿子的实力超出了她的想像。

这就是成功度过「沉眠期」的蛇妖啊……

红衣美人指尖有些脱力,细线颤了颤。

或许那个人族小姑娘,真的很爱他。

奚煦柔牵动了一下嘴角,不甘与嫉妒在胸腔中滋长,她冷笑起来,以近乎低吼的方式出声:「别等了!没有人会来找你!」

一直未曾开口的温敛故倏地抬起眼眸。

「不对。」他轻声道,「她会来的。」

就在说出这句话的同时,脑中如潮水般涌来的记忆又如潮水般褪去,只留下湿润的痕迹。

不在溺人,只余温存。

「她不会来的!」

「她会。」

温敛故舒展了眉目,嘴角向上翘起,弯成了一个极其温柔的弧度。

「别吵。」他伸出食指落在自己的唇中,「你听,她的脚步声。」

奚煦柔疑心自己听漏,可无论她怎么听,都没有察觉到他人的气息。

于是她看向温敛故的眼神更加怜悯。

「不要自欺欺人了,她不会来的。」

温敛故抬眸扫了她一眼,轻嘆了口气:「你不懂。」

奚煦柔扶正了自己头顶的凤钗,好整以暇地看向了温敛故,全然是胜利者的胜券在握:「我怎么不懂了?」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
本站所有小说为转载作品,如有侵权,联系xs8666©proton.me
Copyright © 2026 海猫吧小说网 Baidu | Sm | x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