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蝶顿时呛住,借着温敛故递到了唇边的水,胡乱咽下口中糕点,深吸一口气,抛却所有的顾虑,直白地开口。

「我是要回家的。」

这句话像是一个难关,江月蝶顺利说出后,顿觉轻鬆万倍,身上像是移开了一座大山。

「回沈家么?」

温敛故敛起眉目,收去了些许笑,神色淡淡地垂着眼将面前的糕点盘推得远了些。

「那恐怕是不能了。」

呵,还装起不知情了。

江月蝶撩起眼皮,睨了他一眼,索性摆烂到底,破罐子破摔:「你知道我说的不是沈家。」

温敛故动作一顿。

她捅破了最后一层透明的纸。

若是这层纸还在,其实对他们两人而言皆是有益。

她尽可以装聋作哑,无论做什么,只要说是「沈家胁迫」,他亦不会拆穿。

在某些意义上,他倒是宁愿她再撒撒谎,即便骗不过他,也可以有个理由让他骗骗自己。

可她偏要挑破。

偏要。

「为什么?」温敛故垂下眼,敛住心神,没头没尾地问道。

江月蝶摇摇头:「反正你已经知道的差不多了,而且……我不想再骗你。」

谎是撒不完的,一个谎言往往需要千万个谎言去圆说。

即便是所谓善意的谎言,依旧无法改变「欺骗」一词的本质。

既然温敛故不喜欢,江月蝶也不愿意在这些事上让他难过。

当然,江月蝶也不确定,温敛故会不会「难过」就是了。

温敛故抬起头与她对视,望向那双干净澄澈的眼睛,在那一刻,他忽然就明白了她的心思。

她像是将他当做了什么易碎的珍宝,小心地呵护在怀中,不想让他受到任何的伤害,只除了一点——

「我想要回家。」江月蝶再次重复了一遍,「我要回家的。」

毫不意外。

奇怪的情绪在心间门滋生,像是苦了的李子生成了线,绕的人心疼,偏又找不出来源。

温敛故抿了抿唇,神色依旧柔和:「我们已经成亲了。」

『成亲』二字被他如此顺畅的说了出口,饶是江月蝶也怔了下。

怔愣过后,不免又有几分不好意思。

抛绣球一事本就是半推半就,在那样的情形下,也算是不得以而为之,江月蝶本是抱着「一抛了之」的心态,谁知道还会有这后续呢?

偏偏温敛故对这事颇为执拗,江月蝶只得轻咳了一声,彆扭地错开目光:「嗯,是成亲了……」

各种意义上。

明明已经做过更亲密的事情了,但说起「成亲」二字,仍会有些不好意思。

「既然成亲了,我便也能算是你的家人。」

温敛故似乎就在等这句话,他弯了弯嘴角,放下了手中茶杯。

乌髮披散,玉簪斜插其中,温敛故捏着掌中的木雕,摩挲了几下。

江月蝶一眼便看出这是自己当日所赠。

温敛故捏了捏玉枯木雕上蝴蝶兰的花瓣,垂着眼,用指腹划过木雕的边缘,唇边仍挂着浅淡的笑意:「在你心中,我没有他们重要。」

「所以,你才要为了他们舍弃我。」

江月蝶……江月蝶唯有沉默以对。

她自己都没想过这个问题,更不知道答案,但此刻听温敛故这么说,心中隐隐是抵触的。

温敛故在她心中没那么轻易地能被舍弃,然而倘若把这话说出口,又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江月蝶确实是想要回家的。

她脸上的神情纠结,简单得一眼就可以看穿,温敛故却仍旧愿意一直盯着她看,乐此不疲,仿佛发现了新的乐趣。

看着看着,温敛故笑了起来。

从低低的,压抑的笑声,到最后的前俯后仰,不可抑制。

「我可以放你走。」

温敛故止住笑声,那双潋滟含情的眸中宛如蕴着春水。

「但你不能被我再抓住。」

「倘若再被我抓住……」温敛故停顿了几秒,幽幽地转向她,「你猜我会怎么办?」

他的语气极为认真,像是真的在和她探讨。

但在这一刻,江月蝶心臟却重重颤了一下。

她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失控了。

于是江月蝶僵硬地扯起了嘴角,企图岔开话题:「我猜不到。」

温敛故似是再次被她逗笑,眉眼弯如新月:「猜不到?你怎么会猜不到呢。」

「我记得当初,你对那个稻草妖的猜测就很不错。」

「折断四肢,挖去眼睛,抽出骨头,剖开心肝……江月蝶,你觉得这样如何?」

温敛故极少用这般认真的口吻叫她的名字。

江月蝶心头一紧。

他的语气永远是不紧不慢,尾调上扬弥散着空中,如同尾尖上鳞片的小倒刺,勾到人身上的软肉时,虽有痛楚,但又令人着迷。

即便话语的内容,是这样令人毛骨悚然。

「不,你不会这么做。」

事到如今,江月蝶反而冷静了下来。

温敛故似乎觉得这个回答很有趣,他笑吟吟地问道:「为什么?」

江月蝶微微抬起下巴:「因为你喜欢我。」

室内沉沉寂静,唯有她鲜活的嗓音,犹如春日清风吹开初融的冰,掀起溪水上的阵阵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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