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在妖族中,如他这般,也被称为「怪物」。
温敛故嘴角的笑意越扩越大,紧攥着手中之物,几乎要笑了出声。
哪怕他并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
在这一剎那,温敛故无法像是以往那样在心中漠然地分析利弊,找出最合适的表情应对。
过去的二十余载苍白无力,温敛故没有找到任何一个适合用于眼下情状的神情。
努力控制步伐的江月蝶快累死了。
她不敢走的太快,生怕自己一靠近温敛故,就被人操控着捅了他刀子。
江月蝶用尽全身力气控制自己的不速,并努力用眼神疯狂暗示温敛故,企图让他发现自己的不对,然而江月蝶悲哀地发现——
这人居然在这种时候走神?!
真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总是喜欢穿着白衣的温敛故,今日穿着大红喜炮,艷丽颓靡的色彩落在他的身上,也只能成为陪衬。
看到他向自己大步走来,江月蝶气得牙都要咬碎了。
温敛故眉梢微微一动,忽然笑了出声。
「你想杀我。」
江月蝶手一抖,吓得差点将短剑抖出来。
这把短剑是临行前沈悯舒给她的。
无论是他,还是他背后之人,都没有发现江月蝶身上其实还有一把匕首。
江月蝶焦急万分,张嘴就想要解释——
「对,我就是来杀你的。」
——这才不是她想说的!
江月蝶一下崩了理智,再不克制自己,在脑中疯狂辱骂操控她的人。
温敛故弯起唇:「所以抛绣球是一场骗局,你也不是沈悯舒的表妹。」
从他口中听见字正腔圆的「沈悯舒」三个字,江月蝶一愣,旋即想起自己曾经瞎编的话。
温敛故从来记不得人名,偏偏记住了被她提起的「表哥沈悯舒」。
心中又好气又好笑,江月蝶口中却道:「对,我就是细作。」
……要不然还是杀了她吧。
被迫说出不想说的话,江月蝶已经麻了。
更让她绝望的,是温敛故似乎信了。
他忽地笑了:「你太感情用事,不适合当细作,我实在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蠢人,才会派你来杀我。」
……居然还讽刺她!
江月蝶不可思议地看着温敛故。
倘若能控制自己的身体,江月蝶发誓,自己一定要骂回去!
哪怕他是什么「此位面最强反派」!
她江月蝶照骂不误!
「是谁派我来的,并不重要。」江月蝶勾着唇角,嗓音动听曼妙,「重要的是,他们相信我能杀了你。」
『铮』的一下,短剑出鞘!
温敛故噙着笑,避也不避,即便剑尖已经向他袭来——
没有刺入。
握在剑柄上的手在颤抖,掌心的嫩肉深深压住剑柄上的花纹。
很疼吧。
毕竟她这样怕疼。
温敛故轻嘆了口气:「易地而处,我也许会杀了你。」
轻柔的嗓音在室内迴响,似薄酒晕开红烛,醉人心弦。
江月蝶并不作答,只死死地盯着他,温敛故笑吟吟地回望,抿着唇短促地笑了一声。
下一秒,他扣住了她握着剑柄的手腕,声音放得很低:「生长心臟的地方应该再往左一些。」
察觉到掌下的挣扎,温敛故微微一怔,继而笑得更开心了。
「手别抖。」
他立下过亘古妖契。
【哪怕你真的要杀我,或是有什么别的目的。】
【不管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对你动手。】
所以无论江月蝶要对他做什么,他都不会反抗。
这人又发什么疯?!
江月蝶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气过了,被他握着的手都气得发颤,脱口而出:「闭嘴,有本事你来杀了我啊。」
话出口后,江月蝶怔在了原地。
她怎么突然恢復身体的掌控权了?
来不及思考其中缘由,江月蝶赶紧先丢开手中短剑,仿佛丢开烫手山芋般急切。
短剑『咣当』一声落在地上,悦耳动听,恰似一声心跳。
「温敛故你快离开!」江月蝶反抓住温敛故的手,急急道,「沈家抛绣球招亲根本就是个陷阱!」
手背上被覆盖的温度一如曾经的温柔。
她主动握住了他的手。
温敛故怔忪了一秒,忽道:「所以你在担忧我?」
江月蝶愣了愣。
这什么奇怪问题?
但鑑于温敛故有许多奇奇怪怪的前科,所以江月蝶并没有想太多,她没好气道:「不然呢?除了你我还能担心谁?!难不成担心沈悯舒?」
「……不是吧,等等,你还真这么想的?!」
江月蝶瞪大了眼睛,鼓起了腮帮子,气鼓鼓地鬆开了温敛故的手。
然而她刚鬆开,疼痛瞬间门遍布全身。
尤其是心臟,疼得像是生生被人用钝刀子切下,偏偏又不切到底,而是在最后开始用木棒拍打绞碎。
江月蝶下意识紧握住温敛故的手腕,再次恢復了清醒不说,身上的疼痛也没了。
匪夷所思。
难道温敛故现在已经从血肉可以令人恢復痊癒,转变成了光是触摸都可以让被控制的人清明过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