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躲他。
温敛故几乎是立即猜到了这一点。
「温公子?」慕容灵困惑地转过头,「你不过去找江小姐么?」
楚越宣同样转过头,神色费解:「师弟不与我们同往么?」
以他的想法,温敛故和江月蝶几日不见,定是十分思念彼此。更何况还出了这「抛绣球」的事,两人应该有许多话要说才对。
可是眼下这两人见了面却一句话也不说,甚至都不上前。
楚越宣和慕容灵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神中看见了同一种猜测。
——难不成是又吵架了?
温敛故扫了眼楚越宣和慕容灵交握的手,弯起唇角,笑意温柔浅淡,像是地面上将将融化了表面一层的细雪。
「我先不去了。」
楚越宣微愣,随后恍然大悟:「也对,江小姐现在要备嫁,婚前确实不能见。就是这沈家……到底有些奇怪。」
楚越宣已经说得很委婉了,事实上,当他看见那个直直向他而来的绣球时,就已意识到这是一场阴谋。
针对他的,不加掩饰的阴谋。
更何况还有慕容灵收到白家与沈家暗中多有来往,其中隐隐还有九珑月碎片的消息。
这场阴谋并不谨慎,更像是临时起意,简单粗暴地将楚越宣身边的人——从抛绣球的江月蝶,寻找九珑月碎片的慕容灵,乃至于接了绣球的温敛故全部牵扯其中。
到底是谁会有这样大的能量,又这样疯狂地执着要取得九珑月?
楚越宣皱起眉苦思冥想,恰逢此时,身边路过两个人行人。
「诶呀,。今年又没抢到头香!」
「头香我已经不想了,只求佛祖保佑,今年风调雨顺,合家平安就好。」
擦肩而过,身影渐行渐远,楚越宣凝望着行人的背影,心头忽地一动。
在所有已经发生的事中,都存在一个被扭曲了的身影。
圣母娘娘。
在楚越宣思考时,温敛故随手布了个隔音的阵法,牵起唇角:「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情,师兄不必再多费心了。」
楚越宣看出了温敛故的想法:「师弟是想一个人解决?」温敛故点了点头:「至多一个沈家。」
语气平淡的,像是意识不到自己在谈论一个多大的庞然大物。
但这可是白云城中的湖中沈府!
「师兄若是想要相助,不如为我牵制住白家。」温敛故笑得眉眼弯弯,语气有些异样的兴奋,「至于沈家人,交给我就好。」
一想到他可以杀了那些觊觎江月蝶的人,一刀一刀地削去他们噁心的血肉,剜出他们脏污的眼睛,割开流动的脉搏……
温敛故愉悦得指尖都有些颤抖。
这一次,他甚至有了冠冕堂皇的藉口。
楚越宣还想再劝的话语,都被迫咽了回去。
是了,白云城中除了沈府,还有白家。
楚越宣苦笑着摸了摸鼻子,不得不承认温敛故是对的。
他们本就因白容秋之事得罪了白家,倘若被对方发现踪迹,简直是羊入虎口。
更何况其中还藏有那位神秘的「圣母娘娘」的身影。
黑夜即将破晓,楚越宣隐隐有种预感,距离自己得知真相的那一日不会太远了。
「事不宜迟,我和安雪就先去白府,师弟你儘快与江小姐汇合,需对沈府多加防备!」
慕容灵也道:「温公子万事小心。」
温敛故含笑点头,沈家那便更是已经派人来迎接这位幸运的表姑爷。
眼巴巴地等了许久,终于等来了人,他们俱是长舒一口气。
少主可是吩咐过,必须对这位表姑爷以礼相待,千万不能让对方有任何不满。
看着温敛故随众人远去的身影,慕容灵扯了扯楚越宣的袖子,小声道:「温公子应当会和江小姐和好的吧?」
楚越宣失笑,调侃道:「我们安雪殿下什么时候这样关心我师弟了,就不怕我也吃醋么?」
慕容灵冷嗤了一声,语气中颇有几分沧桑:「你不懂。」
在一起经历过许多事后,慕容灵虽然依旧对温敛故发憷,但已经好了许多。
她还发现一件事。
但凡有江月蝶在时,温敛故身上缥缈诡谲的气息总会消散,变得真实起来。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就像是路边的疯犬被套上了绳索,哪怕只是一根稻草,它也有了主人。
为了这根稻草,它会心甘情愿的俯首称臣。
前提是,这根稻草绝不能断。
慕容灵嘆了口气,真心实意的祝福:「但愿温公子一切顺利吧。」
楚越宣心有戚戚地点了点头。
上天保佑。
可千万别再来折腾他们了!
……
与人对视需要足够的自信,但江月蝶从未想到,有朝一日,躲避一个人的目光,竟也需要鼓足勇气。
她不敢见温敛故。
或者说,在理清思绪前,江月蝶觉得自己恐怕没有办法用以往那样亲密的态度,去对待温敛故了。
她想要回家,并为之付出了许多努力。
然而就因为最后一环出错,所有的努力便都付之东流。
不。
或许不止是最后一环。
从初遇开始——从她错将温敛故认做男主楚越宣的时候,命运的轨迹就已经产生了偏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