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敛故也不太好过。

沉眠期,会使妖物力量大幅削弱,需要与所爱之人在一起,才能有所缓和。

但他不愿意。

他会在江月蝶面前示弱,但并不代表他会让江月蝶看到自己懦弱可怜的样子。

那会让他处于劣势。

温敛故记得曾听一个老迈的傢伙提起,这世间总有不羁的猛兽甘愿被套上缰绳,也总有翱翔空中的雄鹰自愿进入牢笼。

「它们的主人当然会待它们极好。」老者乐呵呵道,「毕竟驯服了这样凶狠的猛兽,不是很值得炫耀吗?」

只有强大才会被人用来炫耀。

而弱小只会获得怜惜。

若是其他人,温敛故无所谓他们怎样看待自己,但是江月蝶不一样。

温敛故不想要她可怜自己。

又或者终究是他妖性难除,过于贪婪,想要的,早已不止是年幼时那一星半点的「怜惜」。

然而温敛故这么想,有些人却不愿意让他好过。

破空声从后传来,温敛故旋身避开,白衣翩然间,指尖微动,夹住了那枚向他门面袭来的珠子。

一枚留声珠。

穿着红衣的女人无声无息地落在地上,那张昔日里娇媚的脸上不见丝毫岁月痕迹,反倒比以往更加妩媚动人。

「我去见了她,就是你喜欢的那个人类女子。」

女人咯咯笑了起来,声音娇柔得惹人怜惜。

她身上的红衣宛如鲜血凝聚,裙摆散落处,染得满园白雪都成了血污。

「她看起来很可爱,所以我就和她说了些,很有趣,你不想听听吗?」

温敛故垂眸,望向掌中那枚圆润的留声珠。

他知晓女人没胆量做什么,毕竟他体内有她想要的九珑月,若是杀了江月蝶,那就是鱼死网破,再无回缓的余地。

正如当年她错手杀了那个男人后一样。

爱恨难明,悔恨又痛快,便做出这疯癫之态欺骗天下,也欺骗自己。

愚蠢得让人不知说什么好。

在杀了那个男人后,他这位血缘上的生母就开始憎恶他。

温敛故能够理解。

转移苦痛,未尝不是一种极好到令人上瘾的良药。

正如他总给这位试图颠覆人间的圣母娘娘找麻烦一样,她同样恨不得直接杀了他。

温敛故知道这枚留声珠中,必定有他不想听的话,否则女人不会这样迫不及待地来找他。

但是那又怎样?

温敛故漫不经心地在留声珠里,输入了一丝灵力。

他不在乎。

他只想听到她的声音。

想到江月蝶,温敛故唇边便溢出了一丝笑意。

她先前数次玩笑般的喊他「师父」,如今看来,她才是他最好的老师。

譬如现在,分离不过几日。

他已经明白了何为「想念」。

第78章

在吸收了温敛故的一丝灵力后,留声珠发出莹润的光芒。

熟稔到在心中描摹过千百次的声音从珠子里传来。

【我当然不能和你走。】

【温敛故,我要嫁人了。】

红衣女人嗤笑了一声,饶有兴致地看了眼温敛故。

她血缘意义上的儿子。

只见白衣公子长长的眼睫颤了颤,眼底似是酝酿着墨色。

下一秒,温敛故听见那枚留声珠里传来了自己的声音。

【你要嫁给谁?】

【我最想嫁的人当然是我的表哥沈悯舒啦!】

娇俏活泼的声音传来,像是陷入了甜蜜的旋涡。

红衣女人终于笑出声来,感嘆道:「她还真是情真意切啊。你说呢,我亲爱的儿子?」

没有得到回应,红衣女人神色不变,笑语晏晏:「人心最是易变,我记得你原先从不信这些,怎么这一次,居然输得这样狼狈?」

白衣公子不知何时已经低下了头,紧紧地攥着那枚留声珠。

用力之大,几乎已将留声珠攥出了裂痕。

见他如此情状,女人非但没有温声宽慰的意思,反倒咯咯笑了起来,再不掩饰自己话语中的恶意。

「真可怜啊,你正在想念她,而她早已另结新欢。」

「我早就告诉过你了,你是我的骨肉,我们才是同类。」

「若你后悔……我等你来找我。」

充满诅咒的余音在室内迴荡,宛若毒蛇嘶嘶吐信。

红衣女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几乎就在这一抹绯色消失的下一秒,留声珠内传来了女子的声音。

【我是在年幼无知时遇见他的,还记得那一日杏花微雨,他站在树下,一阵风吹来,他对我微微一笑……】

饱含深情的话语在唯有一人的室内迴荡,温敛故终于抬起了头。

那双漂亮的眼眸中非但没有如同女人希望的那样写满绝望痛苦,反而盛满了笑意,灿若星辰。

「你啊……」

温敛故摩挲了一下手中珠子,旋即望着窗外细雪,笑得眉目弯弯。

他这位血缘上的生母,实在太心急了。

她自己遍体鳞伤,便视人族为鸩酒,自以为所有人都会和她遇见的那个人一样。

薄情寡义,见异思迁。

这么多年日日夜夜的回想,女人的心理早已扭曲。

她因温父的事情而憎恶温敛故,恨不得他彻底湮灭于世间。然而却又恼恨温敛故作为她的骨血,却一直不与她同流,不肯为她的大计奉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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