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不求那些钱,但在这样的日子里,总不至于给人家添堵嘛!

楚越宣说着话,故而没注意到,站在他身侧的温敛故,不知何时没有再多看手中残卷一眼。

[江小姐后日就要与闻公子成亲。]

温敛故蹙起眉头,落在书脊上的指尖不自觉地用力,略微泛白。

成亲。

没有去管纷乱的残卷,任由书页被风吹散,温敛故偏过头轻声问:「这才是成亲吗?」

温敛故以为,上一次江月蝶被傀儡师掳去便是成亲。

原来并非如此么?

楚越宣被人群挤到了前面,没能听见温敛故的问题。一个站在温敛故身侧凑热闹的镖客倒是听见了,他愣了一下后,哈哈大笑:「这才哪儿到哪儿呢?」

见温敛故瞧起来不像是有家室的人,镖客神神秘秘地靠近了他:「小兄弟怕是还没家室吧?这成亲啊,最美妙的可不是现在,而是晚上。」

镖客压伸出两个手中:「人生两大极乐,其一是金榜题名,另一个啊——」镖客脸上的笑容带着些许暧昧,低了的声音中越发透出了艷羡道,「就是这洞房花烛夜了!」

温敛故瞥了他一眼:「你成亲了吗?」

镖客一愣,摇摇头:「自然没有。」

「既然没有,你又怎么知道这便是极乐?」

「嘿你这小兄弟,存心找茬啊!」

镖客虽这么说,却也没有动手,脸上带着怅然,望向了花轿。

「若非是我干这行的,实在安定不下来,谁不想娶个婆娘,安个家。」

镖客砸了下嘴,转身离去,边走便嘟囔:「若能……从此以后夫妻同心,暖了冷了都有人问一声……哪怕百年后一起埋在地下,也有人在旁边说说话。」

夫妻同心。

百年合坟。

洞房花烛。

温敛故一时间有些茫然。

他当然知道这些词是什么意思,可他从未将这些词,与江月蝶放在一起。

[江小姐后日就要与闻公子成亲。]

楚越宣先前的话,温敛故其实听见了。

原先没什么感觉,听了镖客的话后,胸腔处却有些钝钝的发麻,像是被银丝绕住。

这种感受来得并不突兀,这几日一直缭绕在温敛故的胸口。

他一度以为是自己终于厌恶了江月蝶,可每每打算动手时,胸口又会被银丝线缚住,再难多动一步。

大抵是先前被她气糊涂了。

温敛故有些无奈地嘆了口气,继而扬起唇角。

以至于他现在才想起,那银丝根本伸不进他的心口,而他的胸腔内更没有东西可以被银丝束缚。

温敛故注视着从眼前行驶过的花轿,周遭的恭贺声不绝于耳,人人都在讚美新郎新娘,人人都在祝他们百年好合,人人都在期许他们早生贵子。

看着眼前喧闹,温敛故觉得很是不解。

世人对夫妻的祝愿之一就是「相敬如宾」,可这样如宾客般过个几十年又有什么意思呢?

还不如他每日里去逗弄一下江月蝶,看她变脸来的有趣。

想起江月蝶,心头忽然被拉扯的更紧,像是那碗水忽然膨胀起来,即将衝破心房。

若是真能衝破,说不定他会死。

这么一想,温敛故唇边弧度扩大了些许,脸上笑意更甚。

若是能这样死去,到也不错。

然而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又被镖客方才说的话挤走。

百年之后,夫妻是要埋在一起。

这说法过于可笑,温敛故一想起,便轻声笑了起来。

葬在一起有什么用?这世间的人这样多,人人都葬在土里又有什么区别?难不成死了之后,还要攀比一下谁坟头的花开的更好看吗?

温敛故被自己想法逗笑,笑声更大了些,淹没在人群喧嚣中不算明显。

许是这一次动静太大,连树枝都不敢寂寞似的随风摇曳,本就光秃秃的树枝被风拂过后,更显凄凉。

一片枯叶被风带入空中,似蝴蝶飞舞。

温敛故蓦地止住了笑声。

他想起了那朵枯萎的蝴蝶兰。

百年之后,夫妻合坟。

那时她的骨头上若是开出花来,是不是也归于旁人,再不能赠他了?

心头忽然有了一阵剧烈的收缩,远比被银丝线绕住时,更加令人不适。

温敛故许久没有过这样的感受了,孤零零立在自己的影子里,回忆了许久,才想起这叫「疼痛」。

和当年他发现自己的兔子,不再属于自己时一样。

……

于是楚越宣终于凑完热闹回来时,还来不惊愕温敛故竟然将手中残卷近乎完全丢失,就听他嗓音清冽地开口——

「江月蝶不能成亲。」

楚越宣伸出去捡书页的手僵住,抬起头时神色古怪:「师弟,你先前还说不在意。」

「师兄也说了,是『先前』。」

温敛故扬起唇角:「现在,我反悔了。」

楚越宣挑眉,哟呵,这是终于开窍了?

他刚要调侃几句,却发现温敛故已转过头向东侧望去。

冬至后,日头落得格外早,光线带着残阳血色,晦暗不明,反倒遮住了白衣公子眼底的情绪,让人根本猜不透。

楚越宣不明所以地转过头。

夕阳西下时,远处灯火阑珊,人影攒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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