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悫要喝水的动作停下,盯着他,目光瘆人:「张禄?我说你怎么这么眼熟,原来你是他的人。如果孤没记错,你还不够格在孤的身边当差。张禄没规矩,你也是胆子大,不要命了么?」
小阉童连忙俯首跪下:「干爹对陛下的忠心日月可鑑,都是被人害了呀,陛下快小声些,奴好不容易才让陛下醒转,若让人听见,后果不堪设想。」
李悫惊疑不定,却停住了要叫人的动作:「咳咳……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为何自从京中无人再能与崔相公分庭抗礼之后的这一个月来,陛下就开始昏昏欲睡,身体大不如前,陛下不觉得奇怪吗,求陛下圣裁啊!」
第76章 七十六碗饭 11.10
伏跪在地上的小阉童见李悫并没有叫人, 那颗悬着的心这才放下了一些。
小阉童先是微抬起一点头,眼睛小心觑了李悫一眼,见他若有所思, 接着往下煽风点火。
「奴本就有怀疑,便将陛下吃的丹药与用的香都换了,果不其然, 陛下马上醒转了。」说着,他又看了李悫一眼,「吴相将丹药与月澄香给医家大能来看,丹药会一丝丝掏空陛下的身体, 且不易被察觉,看似日渐强健,实则夜夜惊梦,不得安寝。月澄香则是催化陛下病情的罪魁祸首, 苏伏遵了崔相公的命, 这段时间以来将月澄香的用量越加越大, 才会导致陛下日日昏睡,若非奴将东西换了, 怕是陛下如今已经……」
李悫心头一跳,只觉得头晕目眩, 失手将一个茶盏打翻在地,发出刺耳的声音。
「苏伏?崔游?不可能, 他曾经为了救孤……」
小阉童道:「罪人李晏于崔游曾有半师之谊。且陛下不知, 当年崔游以为李珠要被斩杀,曾经还闯过法场,被卫兵一刀穿胸,还是凤阳大长公主的驸马出面说情, 将此事糊弄过去的。可见崔游为了这个人,何等不顾性命。崔游对罪人之女李珠情根深种,看似是对陛下赤胆忠心,实则不过是虚晃一枪罢了。」
「有何证据。」
小阉童知道有门,便道:「当年的狱卒可以为证。且,陛下可还记得当初崔游在朝上找您要了一个厨娘子?」
李悫沉吟:「有印象,这又怎么了?」
「陛下不觉得奇怪吗?凭他崔游当时当日的地位,想要什么样子的厨子给他食补不行,非要陛下一个还没有开始做事的厨娘子?」
「这又怎么了?那厨娘子有什么不妥。」
「那厨娘子是李珠。」小阉童看了一眼时辰,想着羽卫快要过来了,赶紧先爬过去,将弄掉的茶盏归位。
「什么?!」李悫惊疑不定,反覆喃喃,「不可能……死了,死了……」
小阉童道:「此时也有人证,大王最迟明日就能进京,带兵酒驾,届时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李悫向来多疑,早前有着丹药吊着,脑子有些不清楚,如今被一顿剖析,又吃下了醒神的药,自然也是觉察出不对了。
他已经是完全相信了这个小阉童的话,按照他的性子,宁可错杀,绝不错放,李璇好歹还是他自己的骨血,心中的天平自然已经倾斜。
李悫道:「他的兵力不够。不能与崔游相抗。」
小阉童道:「大王请来了赵燕、图秀和呼瑟三国的援军,只要陛下同意……」
「不行!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怎么这么糊涂!」李悫道,「你让他许赵燕、图秀和呼瑟的援军一些好处,只围困威胁,绝不可放人进来,知道吗?」
小阉童耳朵灵光,听见外头传来窸窣的脚步声,赶紧告退:「陛下,奴先顺着狗洞出去传信,将您的意思告诉大王,否则若是被抓住了就前功尽弃了。」
李悫疲惫靠在榻上,挥挥手:「去吧。」
小阉童灵活爬上窗台,趁着雨幕钻了出去,殿中又恢復了安静了,只剩下李悫尚未平復的呼吸声。
李悫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见外头传来了苏伏的声音:「里面有动静了么?」
两个羽卫答道:「不曾。」
李悫赶紧躺下,扯着被子往身上盖好。
吱呀——
门被推开,苏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居高临下看着李悫凌乱的被角和地上洇湿的痕迹,轻声道:「你为了享乐将凉州送入虎口,任人宰割,那么多人因你而死,你在昏睡中死去都算舒服了。呵。」
「像头死猪。」苏伏道。
李悫紧闭的眼皮下面眼珠骨碌碌转动,被子下的手紧握成拳,肥硕的手臂青筋毕现,却仍旧没敢睁眼,只装成还在昏睡的样子。
苏伏看着他眼皮之下转得越来越快的眼珠,冷哼一声,没有多留,转身出去。
抬眼看去,黑沉的天压抑得人喘不过气,比起沉郁的天,疯落的雨则要更加豪放不羁,沉沉的雨点乘着劲风落在瓦上,顺着屋脊划向瓦当,流向滴水,最终形成水幕,落到地上。
屋檐之下。
「刚才还日光正好,这雨来得这般快。」李夙皱着眉头看着雨幕,将手上的剑竖着放到地上,靠向墙边。
杜预的目光则是从她湿透的衣服划过,最终投向姜无芳:「姜娘子,殿下衣服湿透了。」
姜无芳立刻明白过来:「好,我那里有干衣服。」
崔游在玉冕阁给她定製了许多衣物,月月送新的来,别说是现在了,就算是从前她也没有这么豪气过的,哪里穿得来这么多,好些衣物都崭新压在箱底未曾穿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