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昨天拉自己的手还软绵绵的, 这会儿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
梁世京似是着急, 呼吸变快, 金橘怕刺激到他的情绪, 坐在他面前,去按他抓住自己胳膊的手,手背上透明的输液管,已经有红色在往上跑。
「别乱动,回血了……」
她这样提醒道,语气缓缓,不再同往日的冷冰冰,梁世京真就乖乖听话,眼睛却一动不动直视着面前的人。
金橘见他锲而不舍,眼帘低垂,说:「就是你听到的那样。」
梁世京沉默半晌,不死心:「婚礼……」
「假的。」
「新闻……」
「瞎编的。」
「澄清……」
「没来得及。」
「你和……贺骁……」
金橘抬起眼睛瞧他,梁世京神情严肃,漆黑的眼仁颤颤,好像只等待主人宣判的小狗,有点期待,又有点紧张。
金橘报復心起:「这个是真的。」
梁世京的脸色刷地忽变,但没两秒,还是努力笑笑,说:「那也没关係。」
像是在安慰自己。
金橘得到报復的快感,微微上扬的嘴角压了压,又道:「不过已经分了。」
男人刚还暗淡下去的眼睛倏地变亮,也不晓得怎么那么快,仿佛小狗的眼睛里安了一个开关,而金橘手握那个遥控器。
她佯装无意解释:「回国前就和平分手了。」
说得稀以平常,心如止水。
梁世京在那一刻的表情算得上是五彩斑斓,无法用某个准确的词来形容,但是片刻,他又坐回去,喃喃道:「好像梦……」
金橘盯着他,好半天,抬手在他的脸上使劲捏了一下,用了几分的力,被捏过的皮肤瞬间就变红了些,她口吻淡淡:
「疼吗?」
自然是疼的啊,脸上都留下了浅浅的红印,梁世京的眼睛都疼得弯起来了,他怔了怔,伸手把人拉到怀里抱得紧紧的,脑袋忍不住往金橘的颈窝里埋,声音瓮瓮:
「怎么办,真的好怕是场梦……」
他念念有词,说怕,却带着明显的笑音,两人心臟贴着心臟,金橘似乎能听见他胸腔里咚咚咚的声响,房间里好安静,一下一下,无比清晰。
金橘迟疑,在梁世京后背轻轻拍了拍,说:
「你心跳有点太快了……」
言外之意,你平復一下,然后下秒听见梁世京跟自己说对不起,却抱自己更紧,他好像有点在抖,靠得近,呼吸声也贴在耳际,金橘心臟微缩,安抚他:
「你……情绪……缓一缓……」
梁世京低低说嗯,有点委屈的意味,温热的嘴唇在金橘的颈边来回:「我马上就好了。」
金橘听得有些难受,没说话,等他平静,下巴搁在他的肩上,任他抱着,闻着他身上的味道,渐渐变得懒洋洋的。
两个人不知道抱了多久,外面有人敲门,金橘推开梁世京,回头看江姚带着小护士走了进来。
金橘站起来和他颔首致意,江姚回以微笑,视线转向床上的梁世京。
「那我先出去吧……」金橘说着起身。
梁世京的眼睛反而像黏在她的身上,一刻都不能离开,他见金橘要走,心里不安,下意识去拽住她。
金橘安慰道:「我就在外面……」
梁世京置若罔闻,目光瞥向江姚,一切尽在不言中。
江姚推推眼镜,笑起来,视线看着金橘说:「没关係的,我就是例行过来问问。」
金橘这才放弃想法,站在一旁,被梁世京牵着手,听江姚询问一些问题,最后给了一张表让梁世京填完给他就走了。
他和护士一走,病房又空了,原凑在外面伸头:「我能进来不?」
梁世京精神眼见得比前两日好太多,他嗤原凑:「半隻脚都踏进来了还问?」
眉眼都是勃勃的生命力。
金橘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趁机把手从梁世京的掌中抽了出来,一边接一边往外走。
梁世京悻悻看着空了的手,默默收了回来,原凑站在床脚瞧着,眉头挑挑,开他玩笑:
「咦……小橘身上怎么有两双眼睛啊?」
梁世京把视线从门外转收往回来,转而横了他一眼,掀着嘴角:「又犯贱?」
他讪人的时候总是轻飘飘,漫不经心的,原凑以前和他贫嘴,他也爱这样讲,这会儿再听着,原凑竟觉得身心舒畅。
这个样子才该是梁世京。
他哈哈笑起来,捂着胸口,假装哭诉:「太怀念了……」
梁世京撩着眼皮,看他表演:「怀念什么?」
「被你骂……」
「……」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贱。」
一针见血,客观准确。
原凑笑得开怀,梁世京被他带得也无语想笑,再转头,金橘拿着手机走进来,顺手把椅子上的包单肩挎上,对着原凑说:
「店里有点事,我得过去一趟,先走了。」
她今天全程平静,说话平静,表情平静,原凑也没能从她句话里品出点什么,愣了一瞬,哦哦点了点头。
他手掌挥挥:「行……那你快去忙吧。」
金橘嗯了声,顿了顿,目光向下,梁世京坐在床上,正半仰着脸看自己:「那你……今天还来吗?」
他问得小心翼翼,金橘眼珠转转,说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