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汉:「我以前让你给和平他们做点好吃的,你两天煮一次,一天煮一个。建业嫌和平被你养瘦了,他出钱,你还不让买,你说咋办?」
林和平脱口而出,「凉拌。」
「你闭嘴!」孙氏大声吼。
林和平摇了摇头,「不行。还没说完,我有个主意,娘想不想听听?」
「你有主意?」孙氏满眼鄙视,「你有吃的主意。」
林和平嘆了一口气,「您这人,自己不懂,还不信别人。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
「那你说!」孙氏话音一落,林平安、林安宁和林宁宁竖起耳朵等着听。
林和平:「我到过年再去看建业,建业就不知道我是瘦了还是胖了,娘也不用犯愁。这个主意咋样?」
孙氏正想赞同,掐指一算,离过年还有几个月,很不客气地说:「不咋样!」
「那我明早要吃鸡蛋羹。一天至少俩鸡蛋。」林和平猜到她娘会这么说,立即把刚刚想好的说辞说出来,「不管您是炒还是蒸,不让我吃到,见到建业就说你宁愿用他的钱,做不知道哪辈子才能用到的棺材,都不愿意给我买好吃的。」
现在人均寿命短,村里家境富裕的,过了五十岁大关,就会寻摸木头,给自己弄一副好棺材。
比如老村长,他没弄棺材,但他准备了一堆木板,他和他妻子住堂屋东间,棺材木就放在堂屋西间。
孙氏和林老汉没想过准备棺材,只因四个儿女只有林和平成家。一旦林宁宁结婚,他们当父母的没啥责任,定会琢磨身后事。
孙氏听林和平这么说,没往闺女是不是诅咒她早点死方面去想,指着林和平说,「敢在建业面前胡说,我撕烂你的嘴!」
「我的嘴烂了,你女婿只会更心疼。」心不心疼林和平不得而知,凭周建业那么看不惯他娘的做派,绝对会藉机把她娘挤兑的怕他。
孙氏闻言果真变了脸,有害怕有担忧,还有一丝不服气,「依你这么说,我还拿你没办法了?」转身就朝厨房去。
林宁宁忙说:「大姐,快跑!」
「娘不敢。」林和平又拿一个包子,「村里的工人还指望我开工资,把我打出个好歹,不说二婶和老村长,以前要给平安说对象的那家人,也能拿刀砍了娘。」
啪嗒!
厨房里传出一声东西掉落的声音。
林和平勾头朝厨房那边问,「娘,是擀麵杖掉了,还是扫把倒了?」
厨房里安静极了,仿佛里面没人。
林老汉嘆了一口气,「和平,彆气你娘。他娘,你攒的鸡蛋在哪儿?我让宁宁和平安搬出来。」
厨房里依然没有声音。
林宁宁转向他大姐,无声地问:「哭了?」
林和平看向她爹。
林老汉拎着烟袋进去,「干啥呢?」见她盯着盛螃蟹的桶,「你看螃蟹干啥?今天又不吃。」
「今天吃。」林和平忙说:「那是早上运来的螃蟹,今天不吃,平安和安宁明天去上班,咱们吃不完过两天就死了。」
孙氏再次找到出气口,嘲讽道:「吃吃吃,整天就知道吃。除了吃,你还会干啥。」
林宁宁张口欲说,林和平按住他的肩膀,「不会干啥,就会做吃的而已。所以我现在是食品厂厂长,您只能是厂长她娘。」
厨房内再次安静下来。
林宁宁想笑。
林和平朝他后脑勺一巴掌,忍住!
随后,林和平朝屋里说:「螃蟹是建业买的,咱家六口人,一人两个,吃饭的时候我要看到盆里有十二个螃蟹。我现在得去老村长家,跟老村长商量点事。安宁,帮娘做饭,平安烧火,林宁宁,饭做好去叫我。免得咱娘让我吃剩饭。」说完就往外走。
孙氏闻言追出来,林和平冲她扮个鬼脸,抬手把门关上,把她娘关在院内。
孙氏气得跳脚,「老头子,她是——」
「她想上天。」林老汉接道,「你也别不服,她能上去。」
「嘎?」孙氏听傻了。
林老汉:「我听丰收说,她厂里的东西卖的特好。你闺女能拿到不少奖金,人家说不定明年回首都,就坐飞机过去。你还记得飞机长啥样吗?」
林宁宁不禁说:「娘没见过飞机吧。」
林老汉接道:「见过。小鬼子用飞机往咱们这边投弹的时候,你娘说她当时在院里餵鸡,差点被炸死。」
林平安从未听他娘说过,「娘后来咋躲过去的?」
「躲案板底下。」想起早年差点死,孙氏顾不上跟林和平置气,「你姥姥家的案板跟咱家用的一样,柳树的。柳木结实,厨房塌了砸在案板上,我才躲过去。」
林安宁惊呼,「好险!」
林老汉点了点头,「是呀。侥倖躲过去,这些年还活得好好的,」转向孙氏,「你还有啥不满足?」
孙氏被问愣住,「我……我,人也不能只为了活着。」
「现在是这样说,以前呢?」孙氏天天咸菜馒头,林老汉以前不说,是觉得儿女都不容易。
现在林和平的厂办起来,又嫁个好人,一辈子衣食无忧,还能帮小儿女一把,林老汉就觉得没必要再跟以前一样,节衣缩食。
林老汉了解他妻子,没有任何原因,让孙氏天天做鸡蛋,一人俩,孙氏能拿擀麵杖朝他身上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