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眶仍通红,眼神却坚毅,「我要回图书馆,继续做阅读。」
说这话时,她还在流眼泪,又立刻把眼泪擦掉,拎着书包起身往店外走。
陈彻没阻止她,默不作声跟在她身后。
他们回到阅览室,涂然吸着鼻子拿出计时器,倒计时掐着时间写英语阅读,偶尔控制不住掉眼泪,就马上用袖子擦干。
在计时器的时间归零时,旁边伸过来一隻修长的手,递来一瓶矿泉水。
矿泉水没被喝过,但瓶盖是已经被拧开的,还贴了一张便利贴。
便利贴上没有文字,只是画了几个简笔画。
扎着双马尾辫的小女孩在大哭→放大镜圈起的眼泪,水滴蒸发→头顶画着问号的小狗→小狗头顶的问号变成了小灯泡→小狗叼来了一瓶矿泉水→小女孩的哭脸变成笑脸。
涂然侧过头,想问他为什么是小狗,还没来得及说话,陈彻忽然倾斜身体,朝她靠近。
少年英俊的五官在她面前放大,他眼睫扑闪,漂亮的嘴巴张合,发出很轻的一声,
「汪。」
涂然一愣,杏眼微微睁大。
两秒后,破涕为笑。
第54章 是喜欢
从图书馆出来时, 已是黄昏。
夕阳斜在天边,亮起尾灯的车流,汇成红色的海。
涂然坐在自行车后座, 没几分钟,发现这似乎并非回家的路。
她轻轻拽了拽前座少年的衣角, 用盖过风声的声音问他:「是不是走错路了?」
「没走错, 」陈彻的声音被风吹过来,「还能赶上。」
涂然问:「赶上什么?」
「咸蛋黄。」
莫名其妙的答案,涂然没听懂,再问他,陈彻却没再回答, 只一个劲蹬脚踏, 头髮被风吹得凌乱, 他也不管。
直到自行车骑到海边。
落日悬在海平线,海水被染成瑰丽的红,水面波光粼粼, 追逐沙滩的波浪,被余晖映成银色。霞光华丽灿烂, 层层迭迭的云团, 仿佛触手可及。
回归自然的这刻,豁然开朗。
在自行车停下的第一秒, 涂然迫不及待跳下后座,朝海边奔跑。
带点咸味的海风扑面而来,少女的裙摆似海浪般鼓动,髮丝在风中激动地摇曳。
海浪涌向她, 她亦奔向海浪。
终于跑累了,涂然停下来, 叉着腰喘气。
她遥望着海面那颗金灿灿的夕阳,不自觉笑出声音,原来这就是咸蛋黄。
脱下书包,他们在沙滩上席地而坐。浪声和风声混在一起,钻进耳朵,给高中生疲劳的大脑做按摩。
涂然坐在陈彻身侧,望着一望无际的金色海边,笑着说:「谢谢你。」
不只是谢谢他的安慰,也谢谢他给她留足的空间。
今天一天,他都没有特意询问她为什么哭,却一直在哄她开心。
矿泉水瓶上的纸条,海边的日落,他把安慰掰碎了揉进这些细节里,把倾诉与否的选择权完全交与她自己。
陈彻低笑了声,似是感慨:「果然比起对不起,我更喜欢听你说谢谢。」
涂然困惑地歪了歪脑袋,「为什么?」
陈彻转过头,被海风吹得凌乱的额发下,露出的俊朗眉眼,此刻明朗地弯起。
他指了指她上扬的嘴角,「因为说谢谢的时候,你在笑。」
涂然微微一怔,望进少年清澈的眼里。
压抑了一天的情绪,在这一刻,无端地想要释放,并不激烈地慢慢释放。
看着少年的眼睛,她忽然有种想要倾诉一切的欲望。
也真的这么做了。
「其实我今天,遇见了曲幼怡。不过,今天或许是我们的最后一次见面。」
「刚去当练习生的时候,我其实很惶恐,也很自卑,在陌生的环境,周遭都是陌生又优秀的同龄人,是曲幼怡,主动来跟我搭话,带我认识其他人,和我交朋友。」
「当练习生的那段时间,虽然很苦很累,但因为有她,我只觉得很充实很快乐。可是直到今天,我才知道,我们的关係,不是朋友,而是竞争对手。」
晚霞是暖洋洋的橙色,笼在她的脸颊,却变成落寞的颜色。
涂然喃喃地重復:「只是竞争对手。」
分不清是困惑更多,还是难过更多,「很奇怪,当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比起去怨恨她,我更讨厌我自己。」
「我应该早发现的,如果我早些时间发现,我就会自己远离她,不给她造成困扰。但我太自以为是了,以为自己有多重要似的,所有人都愿意跟我交朋友。我真的很差劲……」
她没能说完,就被掐住脸颊。
稍显粗粝却温暖的手指,捏着她脸颊的软肉,不轻不重往两边扯,有些痛。
疼痛,打断了她的自我嫌恶。
涂然惊愕抬眼,对上少年有些生气的眼睛。
「疼吗?」陈彻问。
涂然点头。
陈彻没有鬆手,反而俯身朝她凑近些许,直直地与她对视,「再说就再掐,不想疼就闭嘴。」
从未有过的威胁的语气,却并不觉得严厉,因为是故意装出的凶狠。
涂然有些反应不过来,眼睛迷茫地眨啊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