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
天已经擦黑了。
曹家。
碧波院。
这里位于整个曹府的东南，靠近前院。
也是整个曹府第二大的院子，是曹寅夫妇的住处。
此刻的正厅灯火通明。
曹寅今儿跟随康熙一起去巡视盐务。
刚刚回来。
又和李氏一起去了老太君孙氏的荣慧堂昏定。
陪着孙氏一道用了晚膳，说了会子閒话儿。
夫妻俩才回了自己的院子。
内室里。
李氏打发了伺候的侍女。
亲自拧了湿帕子，递给曹寅擦脸。
语气温柔的道：
「今儿都去了哪里，奔波了一天，也累了吧？」
「还好。上午跟着皇上去盐务司巡视，又接见了一些漕运的官员。蒙圣恩主政江宁，自然要多操心一些的。」
曹寅擦了擦脸和手。
把帕子扔回了盆里。
换上中衣。
不在意的回道。
末了。
又想起什么似的。
转头问了一句：
「今儿你去拜见宸妃娘娘，情况如何？」
「还以为你忘了呢。我这边儿倒是很顺利，娘娘性子温和，待人可亲。今儿陪着娘娘一起游了鸡鸣寺和莫愁湖，又逛了兴安街。回来之后，娘娘还留了我一道用了膳，赏赐了不少东西呢。」
李氏坐在梳妆檯前。
一边解下头上的朱钗，一边笑着回道。
语气显然很愉悦。
「嗯，那就好。不过我得提醒你，主子虽然温和，但咱们做奴才的也得小心伺候，万不能得意忘形。要把握好分寸，不可逾越失了礼数。」
「我的性子，这么多年你还不知道么，是那种不知轻重的人么。」
李氏怔了一下。
停了手上的动作。
转身语气有些疑惑的道：
「倒是你好端端的，怎么忽然说起这个了？」
曹寅拿起桌上的白瓷茶壶。
给自己倒了一盏茶。
端在手里并没有喝。
良久。
语气有些感慨的道：
「这位宸妃娘娘，可是万万不能得罪的。今儿我看了朝廷新发的邸报，皇上给了宸妃令旨特权，已经昭告天下官府了。」
「啊？」
李氏愣住了。
作为官眷，她自然明白令旨的权利，更清楚这是多么大的荣耀。
这权利。
可是连贵妃佟佳氏都没有的。
半晌。
李氏才转过身。
有些张口结舌的道：
「那……如今后位空虚。皇上，不会有封宸妃做皇后之意吧？」
李氏这话。
连自己也觉得荒谬。
刚说出口。
就连忙摇头否定：
「应该是我想多了，如今宫里还有贵妃呢。就算要封皇后，怎么着也应该是贵妃吧！」
曹寅怔了一下。
摇了摇头。
「不会，皇上应该暂时没有立后的打算。再说，赫舍里氏已经出了一位皇后了。」
曹寅喝了一口白瓷茶盏里的碧螺春。
沉吟了半晌。
语气淡淡的道：
「总之，不要得罪宸妃。」
……
江宁织造府府衙。
青竹苑。
摇光坐在绣榻上。
前面的小几上摆放着一个巴掌大小，极为精美的紫檀木盒子。
里面是一个用碧玉雕刻成的小船。
刻的是苏东坡坐船游览赤壁的情形。
这是李氏今儿早晨来的时候，给摇光送的礼物。
船从头到尾长，也就八分多一点，约摸两粒黍子的高度。
中间开敞的是船舱，被篛竹叶子做成的船篷覆盖着。
旁边开着左右共八扇小窗。
打开窗户，雕刻花纹的栏杆左右相对。
关上窗户就可以看到。
其中一边儿刻着山高月小，水落石出。
另外一边儿。
则刻着清风徐来，水波不兴。
而且。
都是用石青，涂在刻字的凹面儿上。
船头中间坐着戴着高高的帽子，有很多鬍鬚的苏东坡。
他的右边是佛印，左边是鲁直。一起指着书画横幅，好像在说什么话儿。
显然，工匠雕刻的手法非常高明。
这么小的核桃上，三人各有各的情态动作。
甚至，连佛印左臂挂着的念珠，都可以清清楚楚地数出来。
这样高超的技艺，让人嘆为观止。
这绝对是一件极为低调风雅的礼物。
让摇光不由想起以前在现代读书时，学过的一片古文《核舟记》。
虽然这图画，不像核舟记里那般，是雕刻在一颗核桃上。
而是雕刻在玉石上。
但这样高妙的技艺，同样的让人惊嘆。
「主子，这东西也做的太精緻了吧，想来一定价格不菲。」
一旁的蔓儿打量着这迷你碧玉舟。
语气有些讚嘆的道。
「唔，这种东西，可不是用银子来衡量的。」
摇光拿起紫檀木盒子里的碧玉小舟。
眯了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