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她都没想到,不是因为她不细心不体贴,只是因为在她往常的认知里,宿修宁不是个会有那么多情绪的人,他表现出来的在意,也没有他心里蕴藏得那么多。
一夜过去,两人未曾见面,心绪也一直无法平静。
天大亮的时候,陆沉音感知到洞府外有动静,闪身出去查看,却发现来人是玄灵道君。
她看了看他身后,未见宿修宁,心里凉了凉。
「见过玄灵道君。」
陆沉音已经不是青玄宗弟子,不能再喊他掌门师伯了,只能这样打招呼。
玄灵道君一袭青衣白衫,挥了挥手道:「你自己现在也是道君了,不必谈什么见过不见过。」
陆沉音抿唇笑笑,没说什么。
玄灵道君看了她一会,问她:「师弟呢?」
「他昨晚去了剑冢稳固结界。」她低声道,「现在还没回来。」
玄灵道君挑了挑眉,他太了解宿修宁了,一下子就明白他这么久不回来,必然是想逃避什么。
他看了一会陆沉音,问她:「可否请我进去坐坐?」
人家是青玄宗掌门,整个宗门都归他管,到了青玄峰何须询问她的意见?
他既然问了,也是表达对她的尊重,陆沉音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请了他进去,两人在正殿面对面坐下,陆沉音为他倒了茶,推过去道:「请用茶。」
玄灵道君点点头,端起来喝了一口,开门见山道:「我想和你谈谈师弟的事。」
陆沉音望向他:「道君有话请讲。」
玄灵道君沉吟片刻道:「我这个师弟,一向不善言辞,过去他很少露面,除了与我和师父外,甚至都不怎么开口跟人说话。若是他哪里惹了你不高兴,你要多担待一些。」
曾几何时,玄灵道君极其反对他们在一起,现如今,却让她多担待宿修宁的「不善言辞」。
这转变让陆沉音有些恍惚,沉默着没说话。
玄灵道君也不介意,继续说道:「他从魔界回来的事,你知道多少?」
陆沉音回神道:「师父说他当时受了伤,所以才没能立刻来找我。」
玄灵道君颔首道:「他说得没错,他的确受了伤,但他肯定没和你说他伤得有多重。」他盯着陆沉音,一字一顿道,「他回来便陷入昏迷,直到你在仙门大比上见到他那日,才刚刚醒过来。」
陆沉音愣住了,她虽然知道他受了伤,也猜到他肯定伤得很重,却没想到他竟是在那天才刚醒来。她脸色白了白,几乎不敢想他这一年多是怎么过来的。
「所以哪怕我捏碎了珠花,他也没来找我。」她喃喃道,「不是因为他闭关入定了,是因为他昏迷不醒,想来都来不了。」
「没错。」玄灵道君嘆息道,「如果不是嘉容楼主最后耗尽修为替他疗伤,他也不可能这么快醒过来。当日前往魔宗的人都已封口,为了修真界的平稳,也为了青玄宗的清静,我隐瞒了他伤重昏迷的事,只对外宣布他闭了关。」
陆沉音怔怔的,红唇开着,发不出任何声音。
「当时的情形,我此刻依然记得清清楚楚。」玄灵道君面色冷凝,眼神沉寂,「婧瑶的魔刀穿胸而过,你还记得白檀受伤时的情形吗?婧瑶当时已是和师弟相当的修为,所以那情形比那时更恐怖严重许多倍,只因他修为高深,又是千年难遇的九灵剑体,所以才撑了下来。」
陆沉音睁大了眼睛,手开始不自觉发抖,明明距离当时已经过去了许久,她也未曾出现在现场,可仅仅是听玄灵道君的描述,她就如身临其境般,感受到了灭顶的绝望。
「好在婧瑶关键时刻恢復了神智,手软了一点,魔刀没有刺中他的心臟,否则,你今日就见不到他了。」玄灵道君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你还不知道吧?他把他的先天剑气给了你,只有九灵剑体的修士到了渡劫期才有的先天剑气,极其珍贵,可保任何时候性命无忧——他把它给了你。」
陆沉音喃喃道:「给了我?」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可,可我不知道……」
「我就知道他不会告诉你。」玄灵道君阖了阖眼说,「也正是因为给了你先天剑气,他最后才被血炼魔刀的魔气侵入体内,我听嘉容楼主说,他哪怕昏迷中也时刻念着你,如今他虽然醒了,其实身体还未曾全部恢復,你们之间……」他突然咳了一声,有点破坏气氛道,「记得悠着点。」
陆沉音几乎立刻就明白了他这个「悠着点」是什么意思。
可她一点都尴尬不起来,她只要一想起他被魔刀穿胸而过,想到他全身的血液都险些被吸干,他还把珍贵的先天剑气给了她,就觉得自己不配。
「我……」陆沉音眼眸红极了,「您为什么不拦着他,他怎么可以为了我这样,他不应该这样的,他应该永远高高在上,永远不会被任何人任何事左右,他……我不配。」
玄灵道君看着陆沉音失魂落魄眼泪朦胧的反应,就知道宿修宁也算是没有错付深情。
他难得柔声安抚道:「没有什么配不配,只有愿不愿意。」
陆沉音看向他,他一字一顿道:「他愿意为你如此,是你的福气,你要做的是接受这些,并对他更好,而不是妄自菲薄。」
难以想像曾经严苛到处处怀疑她的玄灵道君会和她说这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