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许是我过分惨白难看的脸色,林牧有些担心:「陶陶你好好休息,天无绝人之路,我再联繫联繫我另外几个学长。」
我只觉得浑身发冷,脑袋有些空白,几乎是机械性地回了学校,快要放暑假了,即便有紧张的期末考,校园里那种迎接假期的欢腾气氛还是透了出来,身边走过亲昵的情侣,走过手挽着手的朋友,还有欢笑的人群,然而他们的欢声笑语,却都进不到我的心里,我的心里像是冰封的冻湖,走过的一张张年轻的脸,他们都有漫长而未知的未来,而我什么也没有,我最好最喜欢的朋友躺在病床上,等待着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来解救她的心臟。
「喂,陶芊。」
我麻木而茫然地走在校园里,与我逆行的人群总会下意识地避开我,直到在宿舍楼前我撞到了眼前的人,他没有避开我,而是站在那里。
是江一原,顶着他那张过分好看的脸,瞪着我,眼神里却有一些傲娇的关切。
「昨天后来我又给你发了简讯,你怎么都不回。」他看了我一眼,「你脸色怎么这么差?病了吗?」
我点了点头:「有点感冒,昨天所以睡得早,没来得及回你信息。」
「哦。这个给你。」江一原把手中的一个袋子塞给了我,「你有感冒药吗?」
「有药的,没事,这是什么?」我拎着袋子,袋子很沉,我肩膀都觉得有些酸疼。
「我去比赛那个城市的一些特产,候机的时候买了,顺手随便买多了,拿给你点。」江一原总是这样,其实我很清楚,这是他特意买的,只不过他总是这样,口是心非,又傲娇又矜持,他说这话的时候,脸又有一些红。
「那我走了,我还有事。」
他扔下了一大袋「随便顺手多买了」的东西,行色匆匆地走了。
一个小时后我在宿舍里看电视的时候知道了江一原的「有事」是什么事,他代表T大参赛,得了一等奖,学校电视台因此做了一檔专访。江一原坐在沙发上,神情自信而飞扬,言语却是简洁而果断,而主持人不断为观众科普着这全国性的比赛有多大的难度,而作为全国一等奖的江一原,也将在三个月后,代表中国与世界各国选拔出的人才进行全球性的比赛。
「江一原真的是帅炸了!」同宿舍的舍友小白望着电视里江一原的脸,禁不住感慨,「而且主要长得这么好,还这么聪明,其余男生在他面前一对比简直就是弱的像渣渣,一下子就灰飞烟灭了!」
「啊,一边看美男的同时要是有什么东西吃吃就更好了。」宿舍舍长也伸了个懒腰,「你们谁有吃的?快拿出来大家瓜分一下。」
我望了望脚边的那大袋特产:「我这儿有,不过不知道好吃不好吃的。」
小白和舍长两个吃货听说有吃的,蜂拥而上:「不嫌弃不嫌弃,我们什么也不嫌弃,我们是害虫,遇啥吃啥。」
「哇靠!」结果两人刚打开袋子,就发出了惊嘆,「陶陶你可真是,这还不知道好吃不好吃,都是进口的!」小白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了一个铁盒,「这种糖,我以前在美国的堂哥买过给我,一盒要300多!这个小熊饼干也是,很贵的,哇哇哇,还有这个软糖,这个软糖是限量供应很难定的!这么多好吃的,陶陶你真是太大方了!」
这袋子拎回来后我还没打开看,此刻被她俩这么一说,倒是有些疑惑了:「这不是S市的特产吗?」江一原去的明明只是邻省的S市啊。
「屁!什么S市特产,S市那有好山好水好风景,但惟独就没好吃的,我老家就是S市的,我们那根本没什么拿得出手当特产的,就芝麻大饼,你这袋子里的可都是全国各地全世界各地出名的美食好不?」
我茫然地看着这袋子东西,电视屏幕里专访已经结束了,只留下主持人在说着结语,然而我的脑海里仍旧全是江一原的脸,我伸到口袋里拿出了那张Max的演唱会门票,我攥紧了门票,想了想,还是毅然决然把票扔到了自己书桌下的垃圾桶里。我不应该和江一原去看这场演出的,然而这个决定并没有让我觉得轻鬆,而是像喘不过气来的难受。
手机铃声却在这时候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陶陶!」是林牧,信号不大好,他的声音听上去断断续续的,「晓丹,又昏迷了,情况很差,陈医生,说最好,这两天就能有,心臟源进行手术,否则这情况下去,她怕是撑不到明天了。」
林牧的声音听起来已然是哽咽,他在电话里一再向我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陶陶,我没能找到配型的心臟。」他的声音痛苦而绝望,我从来没有想过一贯阳光的林牧能发出这样的声音,像是跌落深渊一样,没有一丝光亮,他只是空洞而机械地重复着对不起,「我救不了晓丹了,对不起。」
我的心里揪紧了一片,整个人也像是被人从混沌中突然敲醒了一样,我不能再逃避和麻痹自己了!不能再向鸵鸟一样把头埋在沙子里了!没有心臟配型,晓丹姐姐要死了!
我几乎是神经质一般地开始翻包,我翻出了一切东西,也终于翻出了江一原妈妈的那张名片。我捏着这张名片,转头望了一眼垃圾桶里的那张演唱会门票,在心里默默地道了歉:「对不起,江一原。」
然后我走出了宿舍,拨通了名片上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