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臣相谈,突闻窗外传来鸽子咕咕的叫声。
一隻雪白耀眼的鸽子飞进来,落在龙案上跳了两下,鸽腿处绑着的竹筒十分显眼。
皇帝定是有机密要处置,步正庭连忙告退,慕容骏却未准,而是令他在旁等候。
慕容骏自己已先一步认出了玉爪鸽,这玉爪鸽乃是他才令江禾送去蕊珠宫不久的,应是甜甜学会了用信鸽,给他送东西来了。
慕容骏心里熨帖,没迟疑将竹筒拆了,倒出一隻红纸迭成的纸鹤,轻车熟路将纸鹤拆开。
这次的祝福是「永结同心」,慕容骏寒冰似的眸子被暖意浸润,勾了勾唇,重新将纸鹤完美復原。
甜甜至今还不知,太子已会迭纸鹤了。
缩在一旁努力当个透明人的步御史目不斜视,什么千金难买的贡品玉爪竟用作了信鸽,什么给皇帝的密信,居然是张形状古怪的红纸,什么皇帝拆开之后竟还笑了,边关打胜仗也不过如此。
这些他通通都没瞧见,他亦不敢胡乱腹诽帝王。
慕容骏令步正庭见驾,除了议政,原也有另一层目的,甜甜对步御史关注颇多,慕容骏知道甜甜不会存有异心,介意仍是难免,决定藉此机会敲打敲打步御史。不过收到了甜甜送来的信之后,慕容骏又有了新的想法。
慕容骏将纸鹤收入惯用的荷包之中,愉悦地道:「步御史,你可知这是何物?」
皇帝既问了,步正庭便如实答道:「臣不知。」
慕容骏道:「这是皇后给朕传的信。」
步正庭:???
步正庭以为自己听错了,帝后都在宫里待着,飞鸽传书这么閒?不不不,应当是皇上对他说这些做什么?
步御史都结巴了:「臣……臣不明白,求皇上明示。」
「不明白也没什么。」
慕容骏强行解释道:「这代表皇后思念朕,哪怕只是一两个时辰,都舍不得与朕分离,才特意写下书信让信鸽送过来……关于信的内容,步御史你想知道吗?」
慕容骏意味深长地看了步正庭一眼。
皇后写给皇帝的私密之言,谁敢看!
步正庭背上一凉,忙道:「臣不敢。」
慕容骏讚许地道:「你不敢是对的。不过朕可以告诉你,这信没什么见不得人,皇后写了永结同心这四个字赠予朕,朕深以为然。」
步正庭:「……」
步正庭被狗粮狠拍了一波,也明白过来皇帝的用意,心里有些好笑,顺势道:「皇后对皇上一往情深,臣十分敬佩。臣……祝皇上与皇后白首偕老,百年好合。」
皇帝大方一笑:「步御史果然能言善辩,善解人意。」
一直不想腹诽君王的步正庭还是忍不住腹诽了,这简直比考状元殿试还难,他再怎么能言,也抵不上皇帝有一颗放荡不羁狂撒狗粮的心。
慕容骏还要追问:「步御史,你就不羡慕朕吗?」
羡慕?
步正庭只是笑了笑,带着一丝腼腆道:「皇上与皇后恩爱,臣为皇上高兴,但实际并不羡慕,臣虽不能与臣的妻子飞鸽传书,但能经常陪他做他喜欢的事,臣亦觉得很满足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慕容骏顿时没了要炫耀的心思,他明白步正庭说的是肺腑之言,甚是难得,慕容骏忽然凝神思索起来,他所做的一切,说到底是有私心的,是为了讨甜甜欢心,让甜甜离不开他,但甜甜喜欢的,究竟是什么呢?
「你……再多与朕说说吧。」
一直不大会谈恋爱只擅长送送送的皇帝陛下以为,个别臣子的个别建议,个别时候还是要听的。
步正庭:???
这日回府,步御史受惊过度,哆哆嗦嗦往自己的茶里加了双倍的枸杞与胖大海。
齐钰等了很久,没等到皇帝把鸽子放回来,齐钰也不敢贸然再把别的信鸽放出去,给含烟送信。
飞鸽传书失败了吗?
齐钰心想,幸亏他未写什么私密之言,就算送岔了也不碍事,只是丢了一隻鸽子挺可惜的。
傍晚时分,慕容骏过来蕊珠宫用膳,齐钰就见到他玄黑的常服肩头落着一隻信鸽。
原来信送到了,可是太子为何没让信鸽往回送信?
不久,齐钰的疑惑便解开了,慕容骏主动道:「钰儿是不是很想出宫?」
齐钰很想说不,但那是骗人的,他实际又有很长时间没出宫了,之前在唐国公府备嫁,别的地方不能去,也与在宫中区别不大。
他知道慕容骏并不喜欢他离得太远,爱情和自由,就像红玫瑰与白玫瑰,得了自由,就觉得这自由索然无味,还是更嚮往香甜的爱情,得了爱情……他还是很珍惜这份感情的,也不后悔选择了爱情,但是自由与此同时却成了床前明月光。
他一遍又一遍去读含烟的信,只是想从字里行间窥见外头的种种热闹,觉得自己和外边的世界也有了联繫。
仅此而已。
他小心翼翼把握着这个度,不欲让任何人看出端倪,相比之下,他还是更在乎慕容骏的感受。
齐钰回过神,因怕慕容骏误会,仍违心道:「我不想。」
慕容骏见他犹豫便明白了,他心里其实一直清楚甜甜喜欢什么,只是太怕甜甜会离开,妄图用各种赏赐和讨好来温柔地迫使甜甜让步,但是由他来让这一步,主动陪着甜甜又能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