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上沈念又怎么?还不是一样都是噩梦?
她笑的有些失态,缓了很久才缓过劲儿来,挪挪步子到窗边看看外头,光从树叶间隙里透着星星点点的线条,「大殿,外头可真好看,您说是不是?」
庭降端端正正提步出了门,踏出脚的时候,略笑了笑,「外头好看的很。」
天上飘着几朵淡淡浮云,放眼望去长亭外,空旷的古道上芳草碧油直蜿蜒到天边。
允淑攥着冯玄畅的手,舍不得鬆开,她觉得心里头高兴,能这样大大方方的同他牵着手,什么都不用管。
他揽她腰在长亭的石凳上坐下来,
第88章 举案齐眉
瞧瞧她, 再瞧瞧她,眼里是揉碎了的星光。
「等我回来罢,我一定儘快赶回来。」
动心真是一件奇怪的事儿, 有时候不是轰轰烈烈,也没有风花雪月。
只是喜欢的那个人坐在身边,凝神看了你一眼,剎那间周围黯淡无光,只剩他在那里,亮如星辰。
她的心,懵懂的跳了一下。
有个词儿,叫情窦初开,她想,她是情窦初开了。
她说好,在他心口比划, 「星辰暗下来, 你就是我的光。我等你回来,爷们儿说话算话的,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我等着你跟官家求婚,等着同你举案齐眉。」
真是世上最好听的情话,她把他当做黑暗里唯一的倚仗,他心不听话的闹腾起来, 真是甜到骨头缝里了。
凉风习习, 草低伏起来,像绿波漾漾一样层层迭迭,他握握她的手,起身给她披上芍药凤纹湖绿染白缀边的斗篷, 掖一掖,笑着嘆了口气,「得走了,时候不等人,我不在长安,你有事儿记得吩咐廷牧和覃时,他们都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人,最靠得住。」
她舍不得他,在他胸前蹭了蹭,「我晓得,可我会想你,今儿一别,不知要多少日子才能再见着。」
「也快呢,朝廷缺不得我操持,等钱塘那边有些着落了,官家自然会吩咐人过去把我替回来的。」
再不舍也得送他走。
允淑鬆开他,搓搓手从袖子里掏出个宝蓝色的护额来,递给他,「我头一回做这个,不太合衬,下次指定能做的更好的,你先带着做个念想,我原想着缝上一对儿鸳鸯坠子的,奈奈说那是家里头妇人们给爷们才做鸳鸯的物件,我是未出阁的姑娘不合适,吊坠子两头都空着哩,不贵气。」
她送的什么都合衬,他脚上蹬的这双靴子,也还是在司礼监的时候,她给他做的那双。
他接了护额,搁手里摸索一阵儿,「我喜欢的,等成了婚,你接着缝上它就是了。」
随行来催他,到跟前来矮矮身,「大人,再不走要赶不上晌午的船了,咱们该启程了。」
他跨马,回头再看允淑,她立在古道上袖手笑着也瞧他,风吹起她髮丝,吹着她的兜帽,吹她衣裳。
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允淑看他挥动缰绳,影子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古道上。
覃时过来给她揖礼,提醒道:「主子,咱们该回了,提刑司还有好多事儿要办呢。」
她哦一声,拉拉兜帽,回道:「走罢。」
一整天,她都有些心不在焉的,下值回府来,奈奈伺候她沐浴,提着木桶往浴盆里头加水,添置艾草,都收拾好了,来给她宽衣,伺候她赤溜溜进了浴盆。
她疲惫的很,在水里头一窝,仰头唤奈奈,「肩膀疼,给我捏捏罢。」
奈奈把木桶放下来,给她捏膀子,「主子今儿怎么这样憔悴的?」
她懒洋洋躺着,热气氤氲瞧不清楚她的脸,「官家本来只是想敲山震虎杀鸡儆猴,也没想把国丧期间不守臣道的官员们怎么着,可今儿你猜怎么着?他们晓得傅参知不过是被扣了十五日,罚了钱财,根本有恃无恐,今儿竟敢在提刑司咆哮公堂,真是有意思。」
奈奈吃惊,「这是哪家朝官?敢如此叫嚣?您没狠狠打他顿板子,叫他知道藐视公堂得吃大苦头么?」
她笑,「傻奈奈,打人多容易的事儿?打完了呢?他们个个都是有位份有阶品的朝官,这是犯事儿犯到我手里了,今儿我图痛快一顿乱棍打下去,若打死了,官家给我要朝臣,我交不出如何?若打不死,等他满了十五日刑罚,定然对我心生怨恨,我便得罪了人,以后他揪住我个错处,我怕是会万劫不復,倒不是你主子我怕死,只是犯不上的,官家明说了,不能动他们,往后朝廷还指着这些大臣们呢。」
奈奈舀水给她冲冲,「这做朝官还真累,您看看,得左右顾虑的,净给官家操心,宫里头的娘娘们就不用琢磨这个,每天想着怎么惹官家高兴就成。」
话落,再看她家主子,已经半歪着头睡熟了。
她伺候允淑洗过,从浴盆里把人捞出来,给她擦干身子熨帖的扶到床上盖了锦被。
正出去倒洗澡水,碰上过来的李允善,蹲蹲身,唤一声大姑娘。
李允善往屋里瞅瞅,叫她起来,「我妹妹睡了么?」
奈奈说是,「才睡下,大姑娘找主子有事儿么?」
「倒也没事儿,我睡不着想同她说说话,我去唤她,你忙着就是。」
李允善提步进屋,扯个杌子在床头坐下来,盯着允淑看了许久,也没叫醒允淑,她手指在允淑脸上轻轻划过,笑,笑的有些扭曲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