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太太瞧她倔强,软了语气,话儿却说的还是刺心。
「那等着老天爷给你评理便是,为你父母和你自己的前程考虑考虑,既不能把人带出去,又何必闹这一场?快快回家去罢。」
外头靴子重重踩青石板得声儿脆响,廷牧挑了帘子,呵腰引冯玄畅进屋里头来,往前走两步给沈老太太揖礼,「老夫人,咱家掌印大人来瞧您了。」
沈老太太忙起身,请了冯玄畅上座,「大人今儿怎么有空来看老身了,老身身子还硬朗,大人不用挂念。」
冯玄畅没搭话,眼睛在允淑身上扫两圈,笑,「看来来的还是时候,没伤着,怎么出门也不说一声的?我回去没见着你,还白白担心受怕。过来坐。」
允淑挪挪脚,「不坐了,沈府的物件儿高贵着呢,怕我这样的人,给坐脏了。」
他扫一眼屋里头站着的婆子们,板了脸色,「这么大阵仗干嘛呢?一屋子腌臜妇人欺负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转而问沈老太太,「老夫人,欺客呢?」
第77章 不管閒事儿能得长寿
沈老太太皱眉, 坐在那打量允淑,吃不太准,对冯玄畅道:「这……是你认识的贵人?不知是哪个府上的姐儿?老身倒是眼拙了认不出来。」
他轻笑, 「我的人,何必别人知道?今儿她是来接李家姐儿的,沈老太太就叫她把人带走吧,且先去我那里将养两天,待常思回了,再到我那儿接人就是。」
沈老太太的脸黑了又黑,不悦道:「畅哥儿到我这里原不是来瞧我,是给这位姐儿撑腰来了?」她盯着允淑,刻薄道,「好大的排场,能把畅哥儿这尊大佛请来沈府上, 你同你那表亲的姐姐真是一路的货色。」
冯玄畅起身, 他听了这话儿生气,不咸不淡道:「老太太消消气性,说什么货色不货色的这样难听?清贵人家说话积攒些口德才是, 烦劳老太太叫人把兰姐儿抱出来吧,若不然这事儿真到了官家跟前分说,吃亏的总是沈府,没什么光彩的。」
允淑站那里一句话没添, 论沈老太太怎么说, 她只要能把二姐姐和兰姐儿接走就成。
沈老太太瞧她一眼,心道,这丫头和李允善还是有些不一样的,眼见来了撑腰的, 便闭口不言了,坏话都让旁人说尽,自己倒委委屈屈的只装可怜,叫人见到的都是她被欺负还忍气吞声的模样,真真是个厉害的。幸而那外室是个没脑子经不起激,回回着道的,若是有这一副心思,她怕是还真对付不了。
她打量允淑好半晌,才收回目光,用茶碗盖来回拨拨浮叶,沉下脸来,「畅哥儿好歹同我孙儿是年少挚友,怎么地也不为他的姐儿考虑以后?若真由着那外室抚养,以后怕是要毁了一辈子。」
沈老太太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望着能用交情搬回些脸子。
冯玄畅点点头,「老太太您说的有道理,既如此,不如就三媒六聘,迎娶李家姐儿做沈府大娘子罢。」
「什么?!」沈老太太手一抖,茶碗险些打翻在地,蹭的站起来,只觉得气血翻涌一阵儿差点背过去,指着冯玄畅气结,「你……你……」
屋里众人争辩之间,也没人注意奈奈偷偷溜了出去,此时正抱着襁褓里睡熟的女娃娃挑帘进来,走到跟前给允淑瞧,「主子,兰姐儿找着了,您瞧啊,生的多俊。」
允淑欣喜不已,道:「走,咱们去一併接上二姐姐,她见着兰姐儿一定很高兴。」
俩人一前一后出了正厅的门,径直往偏房去。
沈老太太拦也没拦,哼声,「既都被你们找着了,畅哥儿就一併带走罢,那外室也带上,沈府容不下这样来路不明的姐儿。」
他淡笑,「老夫人,有句俗话说得好,不管閒事儿能长寿吶,咱家告辞了。」
他后脚跟着允淑出来,到了偏厢房,和廷牧搁外头等着她们收拾。
廷牧掖掖手,谄笑道:「亏了奴才脚程快,好傢伙那么几个恶婆子给大姑一围,瞧着都气的慌。」
他乜廷牧一眼,「还说,好好的人出府你也不知道,往后再照看不好,就甭在府上当差了,搬回监栏院住个一年半载好好回炉重学。」
廷牧耷拉脑袋,委屈巴巴,「奴才委屈,是大姑避开人了,您不能往一头怪不是?」
他冷着脸,「往后给她身边着锦衣卫护着吧,我可再受不得她出事儿了。」
廷牧连连点头,「成呢,奴才回去就办。」
允淑让奈奈打了温水来,给李允善梳洗打扮好,接上马车,一併回了木槿轩。
待人都走了,沈老太太才喝口茶,问伺候的刘妈,「可是干干净净走的?」
刘妈给她添茶,「奴婢都看着的,走了,一样东西都没带,干干净净的走的。」
「这就好,咱们沈府的物件儿,她一样都别想沾着,回头我那孙儿回来,你可说话有数,她是自己想走的,咱们替她忙前忙后,倒是赚不着好了,吩咐底下的人也这样说,叫奶妈子跟念哥儿哭委屈去,成日里伺候她月子,吃的喝的都不缺,就连姐儿也怕扰到她歇息奶妈子一个人带,她倒是嫌弃了,伙同着外人上门来欺负我这个做祖母的。」
刘妈连连应是,「奴婢知道,都嘱咐过了,老太太您真是高明,这一个人说嘴,念哥儿是不信的,若都这样说,他指定得动摇,叫他晓得这外室不是个省油的灯,厌弃了她,同国公府的亲事就有指望了。若说这国公府的姐儿对咱们念哥儿可真是一片痴心,等了好几年了也没出阁,真是铁了心要嫁进沈府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