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娘的笑容略一失控, 「……」
当时这师父确实是这么个心理。
阿泰把他从身上撕下来,嘴角抽搐道, 「好啦。都当皇帝啦, 别幽怨得跟个小媳妇似的。刚才还像模像样, 这会儿又不成样了。」
师徒俩你损我,我怼你, 重逢之喜迴荡在嬉笑逗骂中, 亲乐融融, 自不必说。
秦漠的目光屡次扫过师娘。等一波寒暄过去, 才端肃面容,郑重一揖,「弟子见过师娘。」
躬身时,忽然发现师娘的肚子……
「诶!」他猛地抬头, 满目震惊。
一抹狂喜呼之欲出。
阿泰心说:好傢伙,老子当爹的也没这样。
才刚见面,又想抽他了……
「诶什么?」师父没好气地问。
秦漠的狂喜在眼底和唇角闪烁好一会儿,终于逼退回去。
他谢恩般深深一揖,颤声道:「恭喜师父,恭喜师娘!」
阿泰意味深长,带着讥讽说:「哼,同喜,同喜啊。」
锦娘感动地想:「这徒弟待我们真是一片赤子丹心啊……我怀个孩子,他高兴成这样子!」
如是忖着,徒弟已上前来,虚扶着她的手臂,小心翼翼道,「师娘,快坐榻上去,别站着。」
好像是自己的孩子……
阿泰瞧得眼皮直跳。
好嘛,他这师父一上来又可有可无了!他瞧妻子的表情,恐怕还不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也懒得告诉她了,说出来都替这破徒弟丢人!
「来人……」秦漠抬头喊了一声。
忽然发现到,内侍们的眼神都空落落的,像在站着睡觉。
连林谆也是如此。
他莞尔一笑,捡起从前的调皮口吻说:「厉害了,我的师父。」
「大晚上的先别折腾。说说话。我会住段时间,帮衬帮衬你。」
「如此甚好!」秦漠一击掌,目光灼然,「有师父出马,何愁不能平天下。那些傢伙仗着兵力,叫弟子处处掣肘,早窝了一肚子气。正该师父亮相,给他们来个绝对武力压制。」
阿泰被恭维得舒坦,淡着表情说:「行了,老子这不是千里迢迢赶来给你当刀子使了么。」
听了这话,秦漠心里的褶皱都被熨平了。
——五个月来的委屈和思念得到了深切的安抚。
他展颜一笑,「师父,把那内侍弄醒吧,让他把偏殿收拾一下,给师娘休息着。咱们再说话。」
阿泰想想也是,顺着他所指,收回年轻太监身上的精神压制。那人立刻醒了,一番惊魂失措。
皇帝慢声开口,震住了他,三言两语把人打发去干事。
那小太监挺利索,没一会儿就回来通报收拾完了。
秦漠又亲自去查视一番,才扶了锦娘去歇着。忙出忙进,把师父晾在一边。
阿泰全程无语……
锦娘快被他的孝心融化了,哭笑不得地说,「无妨,我一点也不困。哪有如此金贵?」
「我和师父在隔壁说话,您安心歇着,不要怕。就当自个儿家。」
太监低垂着脑袋,眼珠子鼓鼓瞪着地面。
大半夜的,究竟是何方神仙下凡啦!
侍奉君侧近半年,他还没见过龙颜如此和悦的模样!简直神了!
锦娘被宫女伺候着躺下,十分不好意思。澡也没洗,就被绑架到床上了。奈何盛情难却,只能假模假样歪着。
能听到他们说话,她也心安。慢慢便合了眼,真的睡着了。
外面,师徒二人就着茶点,彻夜叙话,共商大计……
临到天亮,秦漠说:「莫要去住客栈了吧,宫中有的是屋子。」
「如此岂不扰了你的后宫?不妥不妥。」
秦漠听出这是试探,立刻斩钉截铁自我澄清,「没有后宫。也……咳,也从未安排人侍寝。」
「朝中臣子没意见?帝王登基,不立后可不成体统啊!」
「别说立后,就是宫女也不曾收一个。以后也不会有。」
两人交锋似的望着彼此的眼睛。
阿泰有点感慨,又有点好笑,「你不必如此吧……要是真的朝中有压力,也没什么。」
「先前云信师父在时,早已放出了话,弟子必须晚婚。朝中也都知道。」
「他可能就是随口一说。你也就信了。」
秦漠含着一抹淡泊的笑,沉默了一会,「……我还是想等。」
他低垂眼眸,半晌犹豫后,低声倾诉道,「我偶尔在梦里……会见到一个女子。每次都是她……所以这事儿听上去匪夷所思,也并非没有影子的。」
「何时做的梦?是何模样的女子?」阿泰倾身问他。
秦漠咳嗽一声,「不要谈这话题了吧……说出来,师父难不成就肯与我合谋,站到同一阵线上?」
「当然。」师父果断地说,「只要不是我家的女子就成!」
秦漠:「……」
太坏了!
阿泰噎了这傢伙一把,心中乐得很。
憋笑瞧他一会,心中有了一点异样的柔软。
眼前丰神秀逸的帝王是自己轮迴的第一世。在浊世中辗转颠簸,变成了不同的人,碰了面,结了缘,成了师徒。
而妻子的第一世,却将在她的腹中诞生。
轮迴真是荒唐又奇妙啊。
有大智者曾说:「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