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似笑非笑,「是不是又觉得自己悟了,悟到了四大皆空?」
锦娘:「……」
丈夫毫不客气给了她一句评语,「就知道你。老子明确告诉你,你悟到的还是个屁。刚才是痴,现在是愚!」
锦娘被他把所有路封死,只觉一颗心飘无所寄,在空玄境界中浮沉。整个人懵懵怔怔,说不出话来……
丈夫打量她的表情,好像断定菜能出锅了似的,煞有介事地说,「嗯,我看火候差不多了,你该回头啦。」
「回头……」锦娘悽然抿了抿唇,「我这种人还能再回头吗?哪里才是我的岸?我害了人啊。」
阿泰充满肯定地说,「我说能就能。不但能,而且岸上还有好光景在等你——走,咱们去你来的时空瞧瞧。」
「诶……」锦娘的目光里多了一点力量,如同灰烬里燃起了火星子,「哥,去干嘛?去杀掉我这个魔吗……要不,干脆灭杀在虫洞里吧!」
阿泰轻轻呼了她脑袋上一巴掌,「滚蛋!少瞎出馊主意,听老子指挥。」
锦娘泪眼汪汪,扶着脑袋,「那……」
阿泰想了想,果断地说:「去你当初被天魔女杀害的地方。」
银河帝国,太空城外。
一座青虹似的通天桥昂首探向星空深处,线条写意,光辉夺目,如同有人大笔一挥,画了一条迷你的小银河。
阿泰站在桥头向下看着。
冷银色的太空城里,到处灯火如昼,如一座风格傲慢的天堂盘踞在虚空中。
头顶上,便是绚烂迷离的星河。流星飞落如雨。
儘管接收了君寰的记忆,此刻亲眼目睹,依然感到十分不可思议……
锦娘抬手指了指,「这个是飞星桥。是皇室专用的观景桥。天幕是假的,流星也是人造的。这里其实还在城内。真到外面去,没有氧气装备可不行。」
「我的好傢伙,」阿泰用乡巴佬的语气说,「原来你是这里的皇后哦,难怪四奶奶说你是天女下凡……嫁我这大老粗真是委屈你了。」
锦娘嘟了嘟嘴,没心情陪他逗笑,碰碰他的手臂说,「我就是在那桥上被天魔女杀害的……」
「那朵花呢?不是说被她推下了虫洞了么?我咋看不见?」
「它是突然出现的。推下去的一瞬间功夫,把我吞噬了。」锦娘露出回忆的表情,「按道理,它不该在这种地方出现的,但是……」
「啊……」阿泰恍然点头,轻声问道,「他们还有多会儿来?」
「……你看。」
阿泰定睛一瞧,只见一男一女从城池顶部走出,向桥上漫步了过来。
他们穿着未来时代的衣裳,简洁华贵,气度十分雍容。
女人的容貌和锦娘一模一样。
身穿一袭白绒冬衣。头髮一丝不苟盘在脑后。
行走时,仪态端雅天然。下颌收紧,一对清灵澄澈的妙目凝视着前方。一身光华,皎若明月,湛若仙泉。是浑然天成的高雅,毫不做作。
既有大国国母之威仪,又有谪凡仙子的出尘……
骨子里散发着一种至圆至善的美好……真的是好看极了。
只是,她的眼底却浮着一丝悽苦之色……
恐怕正为了诬陷之事忧恼不已吧?!
阿泰抬手在结界上加固了一层,顺便瞄了妻子一眼。
想到她这样一个令天下仰止的女人,如今成天蹲在灶膛前烧火做饭,勤勤恳恳劳作,哄他起床,替他洗衣……不知为何,整颗心臟疼得皱起来,说不清是何滋味。
他想,「这等痴心女子,我就算把心挖出来献给她,又怎样呢?」
锦娘站在结界里凝视曾经的自己,以及走在她身边的「丈夫」。
两人以冷静克制的方式相处着。气氛十分清冷。
那时,她根本没分辨出来此刻的男人是天魔女所变。
因为她和丈夫平日的相处,大抵就是这模样。
他因为潜心佛学,婚后不久便开始持淫戒,两人几乎没什么亲热。
少年时花前月下的初恋,在婚后很快就变成了相敬如宾——宫廷侍者们都看在眼里。帝国上下盛传帝后感情冷漠。
所以,被诬陷之后,舆论一致认定她是因为熬不住寂寞才……
那两人缓缓漫步,向桥顶走去。仿佛要去摘星星。
远看去,如同一对鹊桥相会的仙侣。可是谁能料到,变成丈夫模样的天魔女会忽然对她出言羞辱?
那种心碎的感觉,至今想来如在昨日……
阿泰眯眼瞧着他们,揽住妻子的腰,无声无息飘了上去。
「墨君寰」冷冰冰地说:「因为我不碰你,就耐不住寂寞躺到了侍卫身下,你可真是我的好王后!」
阿泰瞧着前世的妻子脸上那种心碎,简直一刻都不能等。
他变成君寰的模样,大步走出了结界!怒斥道:「好个无耻大胆的混帐!」
天魔女面色大变,而那王后也惊得凝固了。
阿泰上前去,一把掐住假君寰的脖子,狰狞地说,「让人噁心的东西,你的兴风作浪到此为止了!」
天魔女满脸涨得青紫,那张「君寰」的脸开始走样,如同换面具似的,变成一个个不同的人。
王后满面骇然。
「咔嚓」一声——阿泰毫不犹豫拧断了她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