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她半湿的头髮擦拭干,他才起身放下床幔,朝梳妆檯走去。
视线掠过杂乱的案面,停在了那隻檀木盒上。他食指拨开盒盖,取出里面那把匕首,明晃的烛光下,刀身上镶嵌的珠石闪熠辉耀。
把玩须臾后,他面露轻蔑,这样的庸俗之物,怎配得上让她视若珍宝。
他把自己买的那些饰物装满盒子,填补了匕首原来的位置,满满当当,都是他的。
***
过了两日,殷如侨邀秦玥到府上作客。她约莫下月就要临盆,想在生产前与她见一面,否则又要等上许久两人才又机会相聚。
两人閒来无事,就在窗前绣孩子出生要用的衣物。
殷如侨身子已有些重了,气色却不错,绣了半日的针线还不觉得累。而秦玥不善女红,即便凝神细思,也两次三番险些扎到自己的手。
殷如侨笑着打趣她:「你就是个有福气的,不用费这手上功夫。」
秦玥目光汇聚于针尖,小声嘀咕道:「我母亲绣艺拔尖,我怎就没继承一二。」
「你性子更像秦伯父些,怕更适合拿刀剑。」两人熟稔了,说话时便没那么讲究。殷如侨半是玩笑地说完,撑着腰站起身,「也坐了那么久,我们去院里走走吧。」
秦玥放下东西,眨了眨酸涩的眼,而后扶着她去后院里散步。
酷夏将近,枝上蝉鸣不断。树荫遮蔽了大半的光,两人沿着阴凉小径而行,倒也不觉得热。
殷如侨边走边道:「新婚才过几日,就要你来我这,戚世子该生气了。」
秦玥回想这段时日戚少麟的缠磨,便觉身上发软,回道:「他朝中事忙,不打紧的。」
殷如侨笑道:「从前城里的姑娘私下里就在猜测,到底戚世子会看上哪样的人,没想到最后竟是我们阿玥。不过娶了你,终究还是他占了便宜。」
在她眼里,那喜怒难测,不近人情的戚少麟,就算是有一副好皮囊,也绝然是配不上秦玥的。
她继续道:「不过阿玥,我在未出嫁时就听人说,戚世子傲世轻物,极不好相处,对姑娘家也从没个好脸色。他若是欺负你,你可千万不能迁让他,免得他得寸进尺。」
「他,」秦玥顿了顿道,「他挺好的。」
对她尤其,除了那檔事,几乎是言听计从。
殷如侨知道她心软,以过来人的身份苦口婆心道:「世间男子惯会表里不一,坏心思都藏在心里,不在你面前表露。旁的不说,就城里那几个道貌岸然的公子哥,你夜里去勾栏酒馆一看,保不齐都在里面。」
秦玥听她言之凿凿,讶异道:「你怎么懂这么多?不会是陈大人他?」
陈大人就是殷如侨的夫君,两人成亲一载有余,琴瑟和鸣,是京城许多人艷羡的一对。
「我家那位自然不会。」殷如侨道,「我有法子。」
秦玥真挚地问:「什么法子?」
「驯夫之道。」
如同儿时分享那些小心事一般,殷如侨悄声道:「对待夫君,有时就要像驯狗那般。他做得好,就夸讚几句;可若是犯了错,也决计不能轻易原谅,需得好好罚他一番才行。否则他知错而不改,保不齐以后还会再犯。」
「驯狗?」秦玥听完她这一套言论,怔怔问道:「那要怎么罚他?」
仔细想来,戚少麟在自己面前偶尔确像一隻大狗,犹如戚二傻。不过戚二傻是真的傻,表里如一;而戚少麟却是一隻坏狗,看似乖顺,暗地里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在男女之情上,她经验稀少,多听听别家的相处总没坏处。
殷如侨想了想,「自然是用他最在意的东西。话说回来,夫妻间的相处最重要的是坦诚与信任,只要做到这两点,这些招数也都用不着了。」
***
回到侯府,秦玥仍在回味殷如侨的话,连何时春萝走到身后都没察觉。
如今贴身伺候她的就是惜云与春萝二人,惜云白日里陪她出了门,现在便是春萝来为她梳洗。
春萝将她的髮饰取下,正准备放置到盒中时,疑惑道:「怎么多了这么多东西,那隻匕首呢?」
秦玥望去,都是戚少麟给她买的那些饰物,至于匕首···她开口问道:「是那隻镶满珠玉的匕首吗?」
春萝答道:「是,我见夫人你喜欢,就放在这盒子里,以免搬动时丢了,不知现在怎么不见了。」
秦玥在妆檯上到处看了看,「仔细找找,应当不会丢的。」
春萝帮着翻找了一遍,仍无所获。她道:「或许是惜云姐姐重新收拾了,我下去问问她。」
收拾?秦玥只觉这两字耳熟,瞥过那个檀盒中的饰物后,忽地生出一个念头。戚少麟那夜突然给她买了那么多东西,夜里还将妆檯收拾齐整,未免可疑。
她抬眸问春萝:「世子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连着休沐几日,戚少麟公务繁忙,到现在还未回府。
春萝道:「晚膳时差人回来说,戌时末才能回来。」
秦玥点点头,让她先下去休息,自己一人在屋内等他。她觉得殷如侨说的对,夫妻间重要的是坦诚,她的怀疑,需得由戚少麟证实后才作数。
谁知这一等便到了深夜,她不知不觉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戚少麟进屋时,见到睡在桌边等候自己的阿玥,心底不由得一暖。从前忙碌过后,院里等待他的是沁冷的死物,而如今他也有知疼着热的妻子守着等他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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