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髮丝早有些乱,脸上还溅上了一点泥点子,但凑到姜玺身前,以姜玺的视角只见她饱满额头下鼻樑挺拔,垂下的眼睫长而密,一扇一扇的。
姜玺的呼吸不自觉停顿了,心跳如雷。
唐久安看来看去,只见不过是枚普通铜钱,遂道:「把线拆了,一样能用。」
她已经拆了好多枚了。
身边的姜玺没反应,她抬头,就见姜玺脸涨得通红,似在屏着气。
「……殿下?」他不会是想憋死自己吧?
唐久安一面说,一面来拿铜钱。
姜玺总算反应过来,大口呼吸。
铜钱却是没鬆手。
「放过这一枚吧。」姜玺道,「但愿水中真的有灵,保佑这一对有情人。」
唐久安道:「殿下,您还是让臣拆了吧,这东西给别人发现怕是要完蛋。」
宫人有私情乃是犯禁,皇帝样样宽宏,但对于这一条格外严苛,真被发现这枚铜钱的主人肯定活不了。
这两人也着实大胆,居然敢把自己名字刻上面,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你看这丝绦都烂成什么样了,这枚铜钱在这池底大约已经埋了十几二十年,铜钱的主人大约早已经出宫去了吧?说不定孙子都抱上了。」
姜玺说着,把铜钱放回原位。
想了想,又找了块石头来压着,以免被清淤的宫人清走。
两人都没有再去在意这枚铜钱,它继续躺在池底,连同它自身的秘密一起重新被掩埋。
人们总说用竹篮打水一场空,但对唐久安来说不是的。
姜玺处处都安排好了,唯有一条没想好,那就是唐久安捞了太多。
最后一名御膳房的宫人拎着菜篮子路过,于是菜篮子被征用了。
唐久安一样一样把自己的收穫往里装,欢欣喜悦不亚于老农丰收。
姜玺看她笑得眉眼弯弯:「高兴吗?」
「高兴,特别高兴。」
唐久安痛痛快快地道。
不知道自己上一次这样高兴是什么时候,或者她根本没有这样高兴的时候。
即使是小时候好像也没有过这样纯粹彻底的快乐。
于是姜玺笑了。
他本来就是生得好看,又笑得这样灿烂,容光夺目。
唐久安认认真真地看着姜玺。
目光过于专注,让姜玺情不自禁开始结巴:「看……看什么?」
他觉得定是有泥点子溅到了脸上,于是开始拿袖子满脸蹭。
唐久安拿袖子卷着手,帮姜玺把额角一点泥痕擦掉。
她的动作很轻柔,目光一直定定地看着姜玺。
姜玺一直觉得「神酥骨醉」四个字纯属文人夸张,但光是这样被她看着,他就觉得骨头都快酥了。
尤其还靠得这么近,几乎是息息相闻。
他再度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比任何一次都要大,都要响。
「臣想记住殿下的脸。」唐久安认认真真地看着他,「这样等臣哪年回来,看见殿下还能认得出来。」
「!!!」
姜玺震住了,「好你个唐久安,你有没有良心?!」
唐久安也很惭愧:「臣不大会记人的脸。」
姜玺:「你就算是看在这一篮子东西的面上也该记得我啊!」
「是的是的,还有元宝的面上。」唐久安连忙道,「所以臣要多看看,以防将来忘记。」
想到将来再见,自己在这货眼中就是一个陌生人,姜玺悲愤欲绝。
他开始抢篮子:「不给你了,还我!」
唐久安哪里肯让?并且头一回后悔自己的老实:「记得记得记得,臣一定记得!」
「不记住这些东西你给我原封不动奉还,再加两分、不,三分息!」姜玺恶狠狠道,「还有元宝,到时候元宝也给我一併还回来!」
唐久安牢牢地护着篮子:「是是是,臣一定记得,一定记得。」
姜玺还是不放心,将唐久安带到东宫内,写下一纸文书,让唐久安签字画押。
唐久安不认人的毛病自小有之,身边的人都非常善良,多半是无奈笑笑,再自报家门。
——当然也有认为她目中无人的,但唐久安目中都无人了,自然也不会知道这波人的想法。
总之她一直觉得这个毛病虽然不大好,但好像也无伤大雅。
此时拿着笔,看着白纸黑字的三分利钱,被交子铺支配的恐惧涌上心头,唐久安第一次后悔自己居然有这毛病。
她苦着脸:「……臣能不签吗?」
「不能。」姜玺板着脸,「不签什么也不能带走。」
唐久安试图讲道理:「殿下说过捞上什么都是臣的,为什么臣不能带走?」
姜玺:「你连我的脸都记不得,好意思带我的东西走?」
「给了臣便是臣,臣要带走的是自己的东西,不是殿下的东西。」
姜玺气:「唐久安,你厚颜无耻!」
剎那间,仿佛被启动了某种开关,檐下的鹦鹉们开始传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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