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久安微微一愣,这是他第一次称「孤」。
这是,太子令。
率卫们应诺,便将文惠娘押了起来。
文惠娘大声喊冤。
唐永年连连叩首:「殿下误会!内子性情软弱,最是胆小,小女儿受伤乃是意外,与内子无关啊!」
姜玺俯身问唐永年:「不是她打的,难道是你打的?」
唐永年急急否认。
「那是谁打的?」姜玺诚挚地问,「总不会是我老师打的吧?我老师向来光明磊落风光霁月,乃是当世豪杰,我在老师座下聆听教诲,光白天都听不够,晚上还得来和老师求教,唐大人是觉得我老师有空这么打人吗?」
「……有的。」
唐久安尚未反应过来,只觉得这黑白颠倒得着实有些厉害,忍不住道。
姜玺看她一眼,拿手点了点她,然后接着向唐永年道:「看,我老师都说没有!」
唐永年目瞪口呆:「………………」
他早听过太子荒唐,但从未近身侍奉,所以未曾亲眼见识,而今大开眼界,被震在当地,压根儿发不出声音。
唐久安还从来没见过唐永年这种表情,没忍住,笑出了声。
虽然马上收住了,还是收到了唐永年震惊又哀怨的眼神。
唐久安摊摊手:「父亲,看我没用,这事儿我管不了。」
「老爷,老爷救我!」文惠娘哀哀向唐永年哭喊。
唐永年情急之下抓住姜玺衣摆:「殿下,臣妻若是当真被关进京兆府,臣全家都会成为京城的笑柄,连臣女也不例外。」
姜玺便问唐久安:「老师怕被人笑话吗?」
「这有什么?笑一笑,十年少,我们身为官员,能让百姓们开开心心的,那也是功劳一件。」
姜玺竖起大拇指:「老师不愧是老师,境界着实是高。」
他眉眼微弯,眼睛里细细的笑意,像是有星光从里面溅出来。
姜玺生得好看,唐久安一直都知道。
但姜玺笑起来这么好看,唐久安是第一次知道。
怎么笑得让人心里这么舒坦呢?
就好比看见敌人全部倒下而自己人全身而退一样舒坦。
于是她便也跟着微笑起来,同样竖起大拇指:「殿下赏善罚恶,亦是英明之极。」
「……」姜玺感觉她的笑像是某种有形的东西,直直地衝进他的胸膛里。
他不得不低一低头,才能缓过这种衝击。
一低头便看见唐永年。
顿时有了新的想法。
「对了,以前文老先生教过我,妻不教,夫不过。唐夫人如此乱来,唐大人亦难辞其咎。来人,一起带走。」
说着,姜玺还蹲下来拍了拍唐永年的肩,十分和煦地道,「我知道,女人都是被宠坏的,唐夫人这么坏,肯定是大人宠的,既然夫妻情深,大人肯定愿意去和夫人去牢里做伴。大人毕竟是我老师的父亲,按理我得喊声师公才是,师公啊,你就和师婆在牢里好好歇着,没事别往这边来了,啊?」
最后一个「啊」字,「啊」得十分熟稔亲切。
唐永年直到被率卫抓起来还觉得自己可能是做梦。
世上怎会有如此荒唐之事?!
院门一关,院子里便全是讨人喜欢的人了。
薛小娥心情极好,留姜玺吃饭,哼小曲儿下厨去加菜。
唐久安很久没有见薛小娥这么快活过,于是心情也很好,搬出陈年老酒,敬到姜玺一杯。
「多谢殿下出手相助。臣原本还以为殿下会趁机添把火,直接去把京兆府尹拉过来呢。」
可能是真饿了,姜玺觉得这一桌子家常菜比御膳还要可口,这杯敬到面前的酒也分外甘香,他一饮而尽。
「看来你早知道我在外头。」
唐久安笑道:「臣是斥候出身,这点本事没有,早活不到现在了。」
姜玺想她小小年纪,便被逼得逃去沙场,心里有一块地方莫名地有点酸软。
「若是京兆府尹真的来了,你可怎么办?」
薛小娥正端了菜过来。
薛小娥心里明白得很,官声极佳的唐永年大人怎么可能会让别人知道他教女无方家教不严?所谓喊京兆府尹只不过为了镇住唐久安而已。
若是姜玺不来,唐永年要么很快就会派第二个家丁把前一个追回来,要么实在追不回,京兆府尹真来了,唐永年就会来个大变脸,客客气气地请京兆府尹和他一起指导唐久安练箭。
但这话当然只能放在肚子里,薛小娥一面搁下菜,一面用眼神示意唐久安好好感谢人家太子殿下。
唐久安再一次靠谱点头,然后认真道:「不会的,那家丁就算没有被殿下拦住,我一箭就可以把他放倒。」
薛小娥:「……」
「……」姜玺喝到嘴里的酒顿时不香了。
敢情你是一点儿也不着急。
倒显得他这人情送得很多余。
等等,他为什么要送人情给她?!
当然——当然——当然是因为可怜她!
姜玺稳住心神,趁薛小娥回了厨房,状若无意地问唐久安:「你小时候……她们也这么欺负你吗?」
唐久安方才只吃了个七八分饱,此时又开始吨吨喝鸡汤,抽空道:「没有啊。」
姜玺心说这人太要面子,便明示:「你放心,这事儿我既然管了,就会管到底,一定会给你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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