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大块头整个人都快缩到唐久安身上,唐久安却像是无知无觉。
姜玺冷声问:「这谁?」
陆平回话:「小人陆平,是小安,不,是唐将军的掌旗官。」
「这里是家中又不是军中,要什么掌旗官?」
「陆平亦是臣的亲随,与臣亲密无间,如同家人。」唐久安道。
姜玺瞪她一眼:「唐将军,你衣冠不整,成何体统?」
陆平「啊」了一声,拿大布巾兜头将唐久安罩住:「快去换衣裳,别着凉。」
卧房里已经备好了热水,唐久安便索性洗了个澡,头髮鬆鬆地挽了个髻,拿了把蒲扇就出来了。
那边薛小娥已经在向姜玺讲解院中的酒分哪些年份和种类,姜玺不时问上几句,一眼瞥见唐久安出来,整个人微微顿住。
白天的唐久安风尘仆仆,湿发的唐久安有种别样魅惑,此时唐久安穿一种浅色长袍,衣袖宽鬆,袖口半挽,衣袂与袖口在晚风中飘飘欲举,望之似神仙中人,有股仿佛要绝尘而去的洒脱。
姜玺闻见风送来浴后独有的湿润气息。
像是有一点橙花香,又有一点松柏香,融在酒香里,脉脉花疏天淡,幽幽沁人心脾。
「殿下虽然性子有些顽劣,却还知道关照老师家中的生意,可见还是很懂得尊师重道,臣着实欣慰。」
唐久安一开口,就把姜玺心中升起来的那股子奇异滋味给驱得干干净净,只见她一面说还一面数了一下率卫的人数,然后很是殷勤地问:「殿下要买多少?一人一坛?臣打八折。」
「我儿莫要说笑,太子殿下亲临,已经是草民天大的福气,哪里还要银钱呢?」薛小娥忙笑道,「若是殿下不嫌弃草民酿的酒,就带回去给诸位官爷们尝尝,无论多少,都算是草民孝敬的。」
唐久安心疼:「娘,这样不行,有行贿之嫌。」
薛小娥面上虽然还带笑,眼睛已经在瞪她:「几坛酒而已,行什么贿?」
「率卫共有三十五人,加上殿下便是三十六人,三十六坛酒,一坛三两五钱银子,得有一百——」
唐久安还没算完,薛小娥一把捂住她的嘴。
唐久安被矮自己一大截的薛小娥捂着不敢动弹,为了迁就薛小娥的身高还弯着腰,活像一隻鹌鹑。
姜玺笑了:「无妨,我要一坛就行。」
他本来就生得明丽,这么灿然一笑,更是让蓬壁都生辉。
姜玺确实只带走了一坛酒,却放下了十两银子。
薛小娥连忙推辞,唐久安也没接:「殿下,这样也不行。照这个价卖,臣有强抢之嫌。」
姜玺再次笑了,笑得甚是温柔有礼:「将军说得是,我来非为买酒,主要是为了礼敬将军。小孩子上私塾尚且要给先生束修,我这区区十两银,将军又何必放在心上?」
姜玺离开后,唐久安握着那锭银子,感慨人言果然可畏。
多么好的一个学生,怎么就被传成那般骄纵乖戾呢?
看来连周涛都误解他了。
唐久安甚至觉得哪天有空可以找周涛聊聊,也许调戏宫女之事另有其因。
第二天唐久安进宫,就见那坛酒被端端正正摆在东宫桌上。
唐久安有几分感动,心想这孩子真是心实,酒是拿来喝的,又不是拿来供的。
语气便较昨日温和了许多:「殿下,咱们就从开弓学起吧。」
「先不急。」姜玺掏出一隻纸包,将里头的白色粉末洒进酒里,还晃了晃酒坛,以使粉末溶解。
做好这些后,他倒了两盏酒出来,递给唐久安一盏,留给自己一盏。
唐久安想提醒他学箭的时候最好不要喝酒,万一酒量不好,弓都握不稳。
但这酒里有一丝异样的气味让她皱了皱眉头。从前有北疆细作混进军营,往她的水囊里下毒,闻起来就是这种味道。
「别喝。」唐久安一把扣住姜玺的手腕,「里面有砒/霜。」
姜玺:「只有一点点儿,大部分还是珍珠粉,喝上一两口,大不了腹痛如绞口吐白沫之类,死是死不了人的。」
达官贵人喜欢以酒送服药粉,诸如人参粉珍珠粉之类十分常见,但往珍珠粉里掺砒/霜的唐久安还是头一回见。
贵人们的喜好当真是越发诡异了。
唐久安认真劝谏:「那也不要喝,腹痛如绞的话,如何练箭?」
「……」姜玺不得不花点时间循循善诱,「将军,这酒是你们家的,对吧?我喝了你们家的酒毒性发作,太医来看,发现里面有砒/霜,你觉得你们家的酒铺该当如何?」
唐久安看看他,再看看酒,难以置信地睁了睁眼:「你这是要陷害我娘?」
「对了。」姜玺给她一个「孺子可教也」的眼神,「我喝了这酒,令堂连同令堂的酒铺就算是完了——」
唐久安抬手把他手里那盏酒拍翻了。
姜玺一点儿也不恼,笑眯眯指着桌上:「那儿还有一坛。」
唐久安就要用弓去扫,侍立在旁的赵贺箭步蹿到桌前,挡住酒坛。
唐久安张弓,箭上弦,箭尖对准赵贺:「让开!」
赵贺从桌下拎出一面齐胸高的盾牌,竖在自己面前。
唐久安:「……」
会不会准备得太周全了一点?
即便明知道是诬陷,在太子的声誉和一个庶民的酒铺面前,上至皇帝下至百官,一定会选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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