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景帝哈哈一笑,摆手示意无事,「人行大道就要顺应自然,道法素来高深莫测,我还要真人陪我仔细参详。周秉不学无术不懂里头的干坤,就不要勉强他了。以后真人炼製出来的丹药谁都可以送,他的那份就免了……」
竟是轻轻揭过这场尴尬,不打算追究各方的过错。
杨庆儿没想到自己以退为进竟然走对了,一时间大喜。心想景帝虽然精明,但求永生不老是每位皇帝的终极目标,对于道家更是推崇备至,景帝也不会是例外。
看来自己的这部险招终究是用对了。
他和张真人悄悄对望一眼,都在对方的脸上看到惊喜。虽然没有达到一鸣惊人的目的,但此番终究没有白来。
周秉似乎也没有料到事情急转直下,还是让张真人轻轻避过。他还想争辩几句,然而景帝忽然起身,转头向张真人请教起《太上感应篇》里面的几处不解之处,竟是无暇顾忌其他了。
听橹堂的地心放着一座青花海水纹的半人高香炉,有渺渺的沉水香氛往来迴转。
杨庆儿心头舒坦了,故意落在后头微微侧身对着周秉耳语,「若不是周大人这身衣服,我还以为是御史台的大人在谏言呢,你是不是记错了自己的身份。不过你是枉费功夫了,你可以埋汰张真人,可皇上天然亲近道家是谁都拦不住的。「
他眉眼依旧妍丽,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恶意,「皇上钻研道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不止一次与我提及想结交张真人。唉,周大人作为皇上身边近臣,莫非连这件事都不知晓吗?」
张真人一来就和周秉结了仇,可以想像只要一获得景帝的信重爱宠,肯定会对周秉的不敬迅速报復。
周秉怎肯落下风,故意张狂无度,「我只是就事论事,也不想抢御史们的饭碗,不像杨大人这般小肚鸡肠。论起赤胆忠心,皇上可以怀疑谁都不会怀疑我。不过我倒是想奉劝杨大人一句,莫要在皇上面前说我的坏话,皇上心里跟明镜似的……」
杨庆儿实在是牙疼,这他娘的就是一颗锤不烂的铜豌豆。
说这人傻吧,他做事周全半点不留尾巴,每次都能全身而退。说他精明吧,他当着众人的面能直不隆冬地让人当场下不了台。现在又在御前说出这种半是要挟的话,实在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杨庆儿不知道,周秉这辈子早早立誓,这辈子什么都吃,就是不肯吃亏。
第187章 第一八七章 收拾
见周秉为了这点子争吵像孩子一样毫不掩饰情绪怒气冲冲地走了, 早早等候在一边的桑樵对着杨庆儿微微一笑,「杨大人有没有觉得咱们这位周大人实在是很有意思,这把岁数还喜怒上脸, 是不是有点大智若愚……」
杨庆儿和周秉不对付, 但和吏部四品主事桑樵也是两路人。
杨首辅在时候习惯打压下头的人,他的下台很难说没有江阁老江怀允在后头推波助澜。所以好不容易才在朝堂站稳脚跟的杨庆儿有自知之明, 暗视江派如同仇敌。只是因为根基差力量弱, 才不好大张旗鼓的翻脸。
杨庆儿原先之所以人人畏惧,是因为他在野, 行事可以不惧后果。现在他要夹着尾巴做人,是因为他在堂。皇上给了他正经出身, 同时也给他套上了不能肆意妄为的枷锁。
靠着老父留下经营多年的人脉, 虽杨庆儿然不能和江派分庭抗礼,但是不时弄些动静出来简直不要太容易。就是因为这样,江阁老虽然噁心这种靠阿谀手段上位的人, 但一时半会竟然无可奈何。
杨庆儿和桑樵就是面对面也很少主动说话,因为在那些清流眼里, 没有正经出身的他就是个靠权术媚上的弄臣。这会见别人跟自己打招呼,一时摸不着头脑, 收敛了脾气谨慎地回话,「我倒是看不出他哪里聪明了……」
杨庆儿自视甚高, 鲜少有他捉摸不透的人物,这行事偶尔低调偶尔嚣张的桑樵算得上一个。
说起来周秉的进阶之路虽然快,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南镇抚司的三品都指挥使,但实在算不上通顺, 好几回都游走在生死边缘。所以杨庆儿偶尔会艷羡一下这人的际遇,但也并未觉得对方比自己出色到哪里去。
桑樵似乎没有看到对方的戒备, 閒閒地背着双手,「那你说满朝文武俊杰,皇上心中最信任谁?」
现在朝堂算得上是比较安宁,皇上最器重的当然首推江阁老,几乎大小事都要问过他后才加以决断。平日里身边的近臣除了杨庆儿就是翰林院和各个衙门新进的年青进士们,勉强再加一个的话可以算上荣寿郡主的新婚丈夫宋朝阳。
但是谁都明白,不怎么显现人前,且行事略微有点一根筋的南镇抚司头头周秉才是皇上最不设防的心腹。骂也照骂打也照打,扣俸禄当场斥责是家常便饭,可真有什么大事的时候还是要用他。
那是使唤自家人的做派。
最叫人意外的是周秉莽撞斗狠的同时,似乎还有那么一点世故圆滑,以至于御史们想弹劾这人的错处时,竟想不起这人到底违了哪条哪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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