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随手推开窗户, 露出半边缝隙,「总管说笑了,我又不是包龙图转世,什么案子到了我手里三两天就真相大白……」
青年微眯着眼睛,迎风一身青蓝飞鱼服。裙上的繁复刺绣仿佛要活过来一般,有一种潇洒的情态。
说时迟那时快,他手边的茶盏眨眼就像箭一般飞掠而起,一团暗绿色的黑影从重重的树枝间「砰」地一声砸在地上。
竟是一个十六七岁,一脸猴像的小太监。
因为穿着一身鹦哥绿的衣裳,周秉和高玉进来的时候竟然没有瞧见。
也不知这个小蟊贼躲在上头多久了,又偷听到了多少谈话……
小太监吓得面色惨白,只知道跪在地上磕头。
高玉拿阴鸷的眼神瞪着人。
他想起刚才自己一时激动下脱口而出的话,顿时觉得今年这点背字运怎么老走不完。这小畜生明显听了不少不该听的,自个少不得要下一回黑手了……
那小太监也是机灵的。
不机灵的人捞不到这个差事,他就趁着二人没有拿定处置的主意前,一咕噜爬起来猫着身子拼命往外冲。
这处小院外头是空旷地,养了老大一片各地名品荷花。周围都是亭台楼阁,只要尖着嗓子叫一声,负责戌守的人就会像马蜂一样钻出来。
只要往外抢个十来步……
本来不准备插手的周秉眼神立刻凝固了,腰上的青锋一弹。在手上转了一个小小的剑花,就像长了眼睛一般「嗖」地一声射了出去。
小太监身子单薄,被这股大力弹住,只简单地「啊」了一声就仆倒在地上,手脚抽搐了片刻就停止不动了。
青锋剑不愧是名匠手艺,将这可怜傢伙的腹部宰了个对穿。
周秉跨过去,把剑拔出来收回剑鞘,慢悠悠地回首,「脏了高总管的地方,等会还要劳烦总管天黑后帮我把人丢到湖里去……」
其风度极佳,仿佛在问友人这首诗写得怎么样?
若是忽略他脸上的一丝戾气,杀人时的果断狠辣,还有那剑上将滴未滴的一槽血,实在是一副赏心悦目的画面。
高玉没有搭话,神色静然地上前一步,手脚利落地扒光了小太监的衣裳。又从床枕的暗格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琉璃瓶,拿布隔着,小心倒了一些棕色的粉末出来。
小太监赤条条象纸一样苍白的干瘦身子冒起了一阵白烟,发出一阵叫人瘆牙的滋滋声。很快就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瘪得不成样子。
周秉盯着地上形状不住变幻的焦黑软肉,眼里有流动的暗火。
他知道,自己极度喜欢这种掌握他人生死的滋味。
再过了一会,屋子里除了有难闻的味道,地上有一滩难以形容的血渣碎屑,已经看不出有什么异样了。
高玉轻笑了两声,仿佛自言自语,「我在这宫里呆了半辈子,从来不想害人。可这世道就是这样,我碍着别人的道就是十恶不赦的死罪。既然这样了,我索性活得痛快些。」
数月前还如同斯文含蓄的秀才公终于被逼得露出獠牙。
他玩转着手里的空瓶子,「这是我给自个预备的,哪一天要是不想零零碎碎地受活罪,就一口吞了里头的东西,蚀得干干净净,连根完整的毛髮都不会留下来!」
周秉知道这是他保留最后一丝体面的法子,听了只觉心酸,反倒愿意和他更亲近些。
他不用猜就知道为了这么一小瓶禁~药,高玉从起心思到弄到宫里来,不知费了多少手脚。
就微笑着点头,「好死不如赖活,我反正是不准备给自个用的。不过以后若是还有,麻烦总管给我弄一瓶。若是再遇着这种不长眼的货色,我就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高玉听了这话诧异地望过了一眼,似乎有不赞同。
他没有回答这个请求,而是双袖低垂轻抄着手,恢復了往日的恭谨和谦和,「大人儘管放心,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吗?我不过是趁皇上歇息的时候,悄悄溜回来偷个懒困一会儿,什么都没看见……」
等把人送走之后,高玉折回来看着地上的一滩污渍,狠狠啐了几口唾沫。等气匀乎了,就亲自趴着,用昨天备的两大桶洗澡水把地冲洗干干净净。
夏天的温度高,一会功夫地面就看不出异样了。
等到了晚上,高玉特意跟人换了值,把那个小太监的衣裳用石头裹紧后,丢在小湖里。低阶太监的衣服都是粗棉布,让水泡个三五天就会糟得不成样子……
再说,皇宫里的井呀湖的阴气素来重,每年不拉几个冤魂下去简直说不过去。
高玉处理完所有的事,躲在小屋子里,一边看着那块曾经染血的地砖,一边就着一碗炒花生喝小酒。
他觉得心里痛快。
在宫里当值不能喝多,两杯下肚就酒熏耳热了。高玉心头迷迷糊糊地想,难怪有的太监发达之后性情大变。有些视财如命,有些就喜欢往死里折腾人……
周秉的心情也非常好,绕了弯特意跟王肯堂细细交代一番后,出了行宫看见夜空都觉得澄净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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