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宏掸了掸帽子上的灰尘,脸上也有不虞,「可别提这茬子了,我好说歹说,那位五品参将就是不接我的话。还说江州城一片清明,纵然有些不安分的乱民,也不过是小打小闹,根本用不着调兵……」
这下周秉是真气着了,合着今天要不是阴差阳错几下巧合,这余得水就插了翅膀跑远了。
江州有这么一个随时能兴风作浪的祸害精,又乱起来简直是迟早的事。到时候自己在京城,谭五月在这里,万一有个什么事简直是鞭长莫及,连悔字都不知道怎么写。
他定了神,把谢永招过来,「回到县衙,连夜审问余得水。我知道司里有自己的一套厉害法子,我不管你怎么使。我只要你给余得水留一□□气,把净土宗的根儿赶紧挖出来就行……」
纪宏一时间有些愣神,「还是要先把死了那五个人的案子结了,要不然不好跟亡者的家属交代。还有那个程河道的兄长,毕竟是吏部的三品侍郎……」
周秉背过身去,干脆利落地摆了摆手,「我有一个直觉,只要把净土宗的事弄清楚,也许那五个人的死因就会大白。甚至那个莫名其妙的五鬼坟,还有里头藏着的女尸也会有个说道!
纪宏心说没有上头的批覆,这样抢先对关键人物动用私刑好像不太好吧。还有余得水既然顶了谋逆的罪名,就不能随意处置了。
正想继续咧吧的时候,就见周秉投过来一抹从未示人的冷漠寒光,于是他机灵地把话吞了回去。
在这一刻,他再次清楚感受到了自己和周秉的巨大差距。有些人天生就适合一切阴诡权术,而自己虽然穿了身锦衣卫的皮儿,骨子里却依旧是鲜衣怒马衣食无忧的江南富家子。
谢永手上出了大岔子,走脱了要紧的嫌犯。正是羞愧得很急于表现的时候,什么也没说地双手抱拳低头应了一声。
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贴加官
锦衣卫有很多不为外人知晓的狠厉刑罚, 这也是他们名声一向狼藉的主要原因。
江州县衙最靠里的地牢被临时改成关押重囚的刑房,经过几道过弯拐角,才算到了地方。偌大的一间屋子, 只放了一把焊在地上的生铁凳子。
长约四尺, 宽约一尺半,上头不知是锈迹还是血渍, 颜色斑驳瘆人。
余得水的外衣被剥干净了, 赤着胸膛坐在凳子上。想必已经受过一遍刑了,腮帮子破了皮儿, 肋骨上青青紫紫的一大片。看见人进来还抬了一下眼,却耷拉着头没有说话。
谢永急于将功补过, 心急火燎地陪着熬了一整晚上。嘴巴干裂了, 一双眼睛熬得通红,但并没有问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余得水出乎意料地嘴硬,露了几个不痛不痒的字后就闭了眼, 也不知是不是晕死过去了。
牢房里光线昏暗,悬在铁钩上的油灯晃晃悠悠的。墙壁上有乱七八糟的污痕, 隐隐还有粪便屎尿混在一起的酸臭味道。
纪宏捂住口鼻打量着四周,儘量注意别让自己的脚踩在那些又湿又腻的软物上。他觉得自己是脑子发晕了, 才压着心中的呕意跟着跑进来,家里的茅坑都比这里干净。
周秉倒是出乎意料地自在, 大半个身子隐在油灯照不到的地方,拿着几章大半空白的纸抖了抖,脸上似笑非笑,「费这么大劲把人逮住, 你就想我拿这个东西回去向上头交差?」
谢永一脸为难,眼睛躲闪着, 「这毕竟是在外头,万一把人弄死了,恐怕更不好弄……」
想也知道,余得水身后牵着枝枝蔓蔓,上头一会一个主意,谢永这种小角色也怕。
……如果受刑的时候人真没了,到时候被拿来顶缸的就是他了。
周秉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忽然就不噪了,垂了眼稳得像刑房外高大笔直的老樟树,悠然地挑眉,「你是司里的老手了,我不信你没有别的法子?」
他指着萎靡在铁凳子上的余得水,神色平静声音低微,「你要搞清楚,他不是为民请命的英雄,就是有是非功过也轮不到咱们去评判。咱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查清这场乱子当中死去官绅的真正死因,还有找到他谋逆的铁证……」
净土宗因教义浅显修行简便而得以传播,早被官府认定为「事魔邪~党」。这场乱子虽然死了不少人,可只要跟朝堂上的结党营社没有关係,那处理起来就简单多了。
谢永一时愣住,傻子似地瞪着眼,许久没有说话。
他十六岁进北镇抚司,熬了十来年还是个从七品小旗,早就把世间的万物看淡了,年青时的一颗热络心也变得坚硬如铁。之所以跟着周秉东奔西跑,不过是在这年青人身上感受到一股鲜活气。
谢永退了一步,态度更加恭敬地辩解,「小人……没有同情他!」
这是真话。
周秉指着余得水身上那些看起来骇人却没有什么大碍的伤痕,眼睛却直直盯在他身上,直截了当。
「咱们是官,他们是匪。昨天那个老太婆在你手里走失,今天再在正主的身上问不出什么东西,你就是背锅顶缸的命!」
谢永修地瞠大了眼睛,背上冒出一层白毛汗。的确,整个锦衣卫最擅长的就是捕风捉影,从京城带来的五十个番子,可并不全部都是自己的贴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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