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蔡老陈领着几个壮实汉子进去了,蔡嫂等人守在堂内慰问王初翠和柳筝。见她们确实什么事儿都没有,又跟去看倒在柴房地上死猪似的齐花间。
众人看柳筝的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
齐花间是谁?是在这顺天府逍遥了好些年都没人能治的浪荡子!□□不知逼死了多少女人,只因他常在市井里游走,在那些个地痞流氓间一呼百应,又与各官各府都沾亲带故的,从没人真能把他怎么样过。那年他逼得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上了吊,多少人声援着要把他惩治了,结果闹到最后也就让他挨了几板子,蹲了一年不到的牢。
柳筝这细胳膊细腿的,竟能把这号人给打得奄奄一息……
蔡嫂拉了柳筝的手问:「你们打算怎么办?他可不是好惹的啊!」
「拉去见官,明早就去。」
「唉!你们在这住的日子短,不知道!要是报官有用的话,乡里乡亲的哪能容他无法无天这么些年?他手段多着呢,别说你难把他送进去了,就算是进去了,这半载不到又给放出来了,将来能把你们活生生磨死!」
柳筝和王初翠对视一眼,笑道:「光脚不怕穿鞋的。我们也就一个破豆腐铺子,没牵没挂,与他硬上几回也不怕。反正要我们受气,那是万万不能的。」
要是放在平时,柳筝也难有这么大的魄力说出这样的话,她能做的最多就是把这些情况告诉给先生和师丈知道,请他们为民主持公道。现在身边多了个宋砚,多借借他的威势做些好事也无妨。再嚣张的人,能嚣张得过他吗?曾婆好像至今还没给放出来呢。
众人听了她们的话,心中各有思绪。蔡嫂不多言语了,陈嫂又翻着白眼劝起来:「别一天天的话说得比石头硬,临了真遇上事儿了,哭爹喊娘都没处求去!劝你们跑可不是吓唬你们,这满京城但凡有乞丐流氓能到得了的地方,就没他手伸不进去的。」
「他到底是什么人?」
「他?」陈嫂凑近些,煞有介事道,「翟公公的名头听说没?」
柳筝摇头。
陈嫂得意一哼:「你们小地方来的,当然不知道天子脚下有谁在称王称霸。没听过翟公公的名字,马公公,你们总知道吧?」
柳筝点了点头。一代奸宦,谁人不知?
「翟公公掌着宫里的尚膳监,管着皇上吃饭,你说重不重要?除了几位秉笔公公,他是马公公手底下最得力的。这齐花间,是翟公公的一位远房侄儿。不知是哪年翟公公出宫办事,要为皇上寻一味美膳,齐花间出了大力气,从此攀上他了。这下满京城哪个真敢惹他?也就你们,眼光窄,做事没个成算。」
王初翠听了却半点不怕,也得意地扬了下巴:「管他是哪个公哪个婆的坐下骑,就算是在天上也得有天条管着呢!我知道各位邻里前来相劝都是好意,但这事儿我已和筝筝料定主意了,明天就告到县衙去。」
见她们态度如此坚决,陈嫂很是意外,嘴里嘀嘀咕咕着还想说点儿不好听的,被人暗暗拽了袖子。
王初翠招呼大傢伙喝茶,众人摆摆手推脱着。有几个壮实汉子自告奋勇要等明日天亮了陪她们一同到县衙去。人多势众底气也足些,王初翠高兴应了。
众人出了门,各回各家。蔡嫂扯住了陈嫂的手臂,避开柳家大门往旁边走,低声道:「你往后可别再多言语了!你也不想想,柳娘子同我们这些人家,到底不一样……」
陈嫂一下子回过味儿来了,仍有些不忿:「我看那贵人有几日没来了!」
「千说万说肯定有几分情意在。你当人家都是傻子,没成算就敢乱嚷嚷?行了,我不与你多说,再过两更还得起来做生意呢。」
送走了人,王初翠自己先倒了一大碗茶咕咚咕咚喝起来。宋砚与不知何时回来了的冯策从客房里出来了。
柳筝给他们递上茶:「方才我听人说,他是马公公的人。这要紧吗?」
冯策揩了嘴嘿嘿笑:「就是马公公本人在此,又有何要紧?更别提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东西了。」
宋砚接了茶,温声道:「筝筝不必挂怀这些,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柳筝不了解他们这些人之间的利害关系,只模糊地知道司礼监和内阁的关系。马志才奸名在外,章鹤贤名在外,估计没多少友好往来的时候。作为章鹤的学生,宋砚与马志才敌对也不足为怪。
柳筝注意到他手指上裹着的棉纱沾了血,又把他往客房里拉:「重新包扎一下吧,别把伤口弄脏了。」
宋砚乖乖跟她进了屋。
柳筝拿了小药匣子,秉灯在他身旁坐下。拆了棉纱,她仔细地给他重新敷药,敷着敷着想到什么,忽然笑了:「怪不得你绣起花来手那么笨,天天使那么重的剑。」
「说到底是我差了能耐,控力不足。但我每日用心练,总能练得好的。」
「为什么这么执着练绣花?我就很讨厌绣花。」
宋砚笑了:「那正好,你不想绣的东西都由我来绣。」
柳筝并不把他的话当回事,绣花不是想绣就一定能绣得好的,不少女孩儿从三五岁大的时候就练捻针劈线了,苦苦练十多年绣的东西才上得了台面。他一个先前连碗都没亲自刷过的人,有几分耐力天天耗眼睛穿针引线?应该要不了两天就会把这茬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