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砚抱紧她,忽然哽咽了一下:「过不去的。我活着一日,这些事便有一日过不去。我再忍不得了。我要救我娘亲出来,只要救了她,我与他们再没干系了。」
「你如今这么厉害,一定能的。你娘亲她……」柳筝犹豫了下,「她怎么了?」
宋砚搂她肩膀的手抖了抖。他缓了又缓,声音还是哑得厉害:「她疯了。生下我后就疯了。是我害她疯的……如果没有我,她或许能好好活着,不会被我害得那样惨。筝筝……我难受。」
宋砚觉得无助,心口一阵一阵的绞痛。那种浑身脱力的感觉再次袭了上来。他把脸埋进她肩窝里,眼角滚出的泪洇湿了她的肩膀。
柳筝实在不会安慰人,哄小孩子似的哄他:「不哭不哭,不难受不难受。不哭了噢。」
「就是难受。」宋砚脸靠着她颈侧,缓半天情绪才平静些,勉强道,「她恨这世上所有男人,包括我,她接受不了生下了我这么一个东西。他们说,她见到我的第一眼,是想把我吃回肚子里。她就是那时疯的。」
宋砚忍了又忍:「你,你怕不怕?」
「怕什么?」
「我这些事……听起来,是不是都很噁心?」
「你又不噁心。」柳筝抚拍着他的背,脸靠了靠他的脸,「看你难受我也有点难受。」
柳筝自认为见过不少脏污事,但没想到有些表面看起来光鲜亮丽的地方,藏的污、纳的垢半点不比阴湿角落里少。想想也是,连章鹤那种人都能登庙堂之高这些年,这种地方能干净到哪去?
「我有点不明白,你母亲既与你父亲不和,当初为何要成亲?」柳筝皱起眉,「硬生生结成了一对怨侣,害苦了你母亲,也害了你。」
云家也是显赫人家,他的生母更是贵为昭临郡主。他们都尚在人世……难道把女儿嫁出去后,便再也不顾她的死活了吗?
宋砚静静抱着她,久久未语。
柳筝垂眸,摸了摸他的耳朵和脸颊:「抱歉,我不该多问的。」
宋砚摇了摇头:「你想问什么都可以问,我对你永远无所保留。我在想怎样说可以不吓到你。」
「我没那么不禁吓。」柳筝用指腹擦去了他眼角的湿意,「我见过的大风浪多着呢。」
宋砚揪紧了她的袖子,总觉得筝筝说的大风浪没他想的那么简单。他对她也有许多疑问。
「我母亲,在闺中失贞,事情意外泄露,被迫嫁给了我父亲。云家觉得她丢了他们的脸面,承诺只要国公府愿意娶她,压下丑闻,之后如何处置对待她,他们一概不问。随我母亲嫁入国公府的还有数十万两的嫁妆,国公府答应了,雷霆手段下至今无人敢传当年云家之事。为了脸面,云家人可以眼睁睁看我娘亲被逼疯逼死。就为了脸面。」
柳筝气得直发抖:「凭什么。失贞?什么叫失贞,贞是什么?他们干的桩桩件件,哪一样不比男欢女爱脏得多!为着几句传言,什么香的臭的脸面,自己的孩子都不要了,到底谁疯了?!」
宋砚反过来安抚她,揉着她的后颈想她放鬆些。他轻声道:「我恨这世道。待一日,便恨一日。我娘亲不该活得那样苦。」
宋砚的话招得柳筝也要落泪了。他的娘亲不该活得那样苦,她的娘亲也不该活得那样苦!这世道要有的女人为所谓的贞洁死,又要有的女人靠出卖所谓的贞洁活,到头来怎样都是她们的错。死有错,活也有错,凭什么,凭什么?
是谁要她们守贞,又是谁夺了她们的贞。是谁先侵犯了她们的身,又侮辱了她们的人格。凭什么他们扒了别人的衣服,自己却能衣冠楚楚地活在这世上!
柳筝伏在宋砚肩上抽泣起来。
宋砚从没见柳筝这样伤心过,本就难受着的心一抽一抽地疼着。他小心地揽过她的肩膀,搂住她的腰,将她抱起来。
柳筝拿他衣服擦眼泪,哽咽着道:「我也,也恨这世道。我恨死了。」
宋砚看她眼睛红红的,心疼得厉害,抱着她在摇椅上坐下了。他掏帕子给她擦眼泪:「筝筝不难过,不难过。」
他越说柳筝越难过,眼泪一颗一颗往下砸:「我没有娘亲了,我没有娘亲了……我再也没有娘亲了。」
宋砚眼泪跟着往下掉。
柳筝看他流泪,也伸手给他擦脸,抽噎着道:「你不要哭了。」
宋砚手上的棉帕子就没停过,擦了她左边脸,又给她擦右边脸。他红了眼眶红了鼻子,又抱紧了她:「忍不了,你哭得我心好疼。」
柳筝捶他一下:「你招我哭的。」
「筝筝心疼我们娘亲才哭的。」宋砚一遍遍抚摸她的后脑和后颈,安抚着她的情绪,「对不对?」
柳筝轻轻点头,靠在他身上感受着他的温度。
宋砚声音柔缓:「我现在很厉害了,可以救娘亲出来了,只要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筝筝的娘亲一定很爱很爱筝筝,看到筝筝现在活得这样快乐,她在天有灵,一定会很欣慰的。筝筝,我们不难过,不难过。」
宋砚轻轻地晃动摇椅哄她。
柳筝真从他的安慰里渐渐缓过来了。她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莫名觉得心里很安稳,好多年没这种感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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