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亲人是受害者,为什么今天还要替他遮掩?因为你喜欢上他的儿子吗?姜春,我在帮你。」
「他愧对于你的家庭,可仍事业有成,家庭和睦,你不恨吗?你的亲人九泉之下死的瞑目吗?」
「我们才是一边的。」
无形之中,这件多年不堪的丑事被闹得人尽皆知,仿佛暗处有一隻推手,操纵着一切。
那通电话,她只是抱着试探的态度打给他,可他毫不避讳,干脆果断地认下来,隔着屏幕,他试图来说服她,字词凿凿。
姜春明白,说到底她和祝冬青才是一类人,不堪又丑陋,悄悄蛰伏在暗处,如阴沟臭癣,她试图向阳攀爬,剔除污秽,仍洗不净骨子里的骯脏。
可人怎么会没有私心?
碰上了,相爱了,便舍不得分开了,哪怕如锦帛断裂,终究没有勇气面对。
餐厅灯火通明,整整一顿饭的时间里,姜春忍着酸眼,埋头吃饭没有吭声,身旁的人不断往她的碟子里夹菜,来来回回也没吃几口。
哗啦啦的雨声里,打蔫儿了花坛里刚栽培的月季芽,肥沃的泥土溅出来,蹦在鹅卵石的小路上。有一道强光穿过浓重的夜雨闪烁不定,别墅门大开,深红色的超跑驶进院内,隔着花亭便听见响动,管家急忙跑出去。
不一会儿,有佣人仓促小跑进来,「是小姐和姑爷回来了。」
老人招手,「回来了正好,叫进来吃饭。」
那佣人低头接着说,「两人都湿透了,姑爷看上去好像还受了伤。」
话音刚落,沈景明瞬间起身,接过佣人递来的伞边往外走,姜春反应过来,赶忙跟上他的脚步。
雨下得很大,噼里啪啦砸落地面,呈股状的水流疯狂的涌入暗沟,屋檐上的水柱如帘叶,扑簌往下落。
磅砣大雨中,隐约能看见几人正快步往这边赶。
管家和两个佣人搀着一个中年男人快步往里赶,沈荣余双眸紧闭,看上去已经进入昏迷状态,脸侧布满细碎的暗痕,渗出丝丝血丝,暗色西服如新,只有胸口的浅色衬衣透出斑斑点点的暗红色,被雨水晕染开来,刺目的红。
裴染紧跟在后面,身上的包臀裙早已湿透,闪着银泽水光,眉鬓糟乱,高跟也踩断一隻,渗着泥沙,看上去狼狈不堪。
看见他们俩,裴染忍不住扯了抹笑,伸手搭在沈景明的肩侧,轻轻开口,「雨大,进去说。」
雕花拱门处有家庭医生冒雨赶来,沈景明抬眸看她,视线落在她苍白的面容上,顿了一下,跟着她往里走。
「这是怎么了?」
「爸,你吃饭吧。」裴染推他回餐桌,笑一下,「没什么事,出了点意外。」
姜春心跳如鼓,踌躇着往里挪,看着裴染低声说了两句便往楼上走了,粉嫩的嘴唇动一下,还是没说出一句话来。
待医生从房间出来,已经夜里十点,明亮的琉璃吊顶下,裴染换掉了湿漉的衣服,蹙眉凝着床上的男人,心里仍是几分心悸,余波未平。
门外有人敲门,沈景明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进来,「秘书说你一天没吃饭了。」
裴染点点头,注意力转移在他身后,迟疑几秒。
沈景明往里走,语气很平静,「和她没关係,是我们防不胜防。」
「我猜也是。」裴染笑了一下,美艷动人。
姜春抠着手心,抬头看了一眼裴染便迅速低头,默默往沈景明身边挪动。
隔着窗户还能看见淅沥的大雨,烟雨笼罩下,氤氲了整座城市。
沈景明把窗帘拉上,缓步坐在裴染对面,「到底发生什么了?」
「我去晚了一步,他被祝凛的人带走了,我在江边找到他,是一个渔夫把他捞上岸的。」裴染凝着碗里的素麵,停了好半晌,才接着说,「今晚江水暴涨,他差一点就死了。」
「医生怎么说?」沈景明侧头看一眼床上的人,唇线紧抿。
「暂时昏迷,没什么大问题。」
裴染换了条素色的长裙,微卷的发披散在肩头,少了些白日的精练感。
「你们去休息吧,我陪着他。明天还有的忙呢。」
沈景明没动,唤了裴染一句,「姜春有件事想找你问清楚。」
姜春的脑袋「唰」一下抬起来。
「还是那件事吧。」裴染放下筷子,安静地抬起头。
「是。」姜春绷着下颌,神情紧张,她垂眼点头。
女人捋了一下头髮,又低下头,「如果是那件事,没什么好说的。」
「妈。」沈景明抬眼看她,「事到如今你还在藏什么?」
裴染道:「去休息吧。」
姜春鬆开男生的手,站起身来,「十年前的春天,四月十七日下午五点,我小姨那通电话确实是你打的,她也确实出过门,这些无可否认。我只想问您一句,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能让她当夜赴死。」
「这件事确实是因我而起,外面闹得沸沸扬扬,相信您心里也不好受,小姨已经过世那么多年了,我作为她的家属甚至连一些细节需要通过这些来了解,您说可不可笑?」
她死抠着手心,目光坚定:「即便今天告诉我,您确实是做了一些过界的事,我也没有资格批驳。」
毕竟,是小姨插足她的婚姻在前,怨不得任何人。
裴染抬眼看着眼前的人,仍不为所动,轻轻嘆口气,「我没什么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