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正在争抢的男生动作一顿,有一方像是卸了力气,立刻就鬆开了手。
另一方见状,摆出得理不饶人的架势来,但是余光看到霍初宵站了起来,这才收敛。
霍初宵走到两人面前,问:「画完了?」
其中一个男孩立刻站起来告状:「霍老师,他偷我东西。」
「我没有!」
「放屁,你那盒颜料就是从我这儿拿的。要不就你买得起这个牌子?」
霍初宵懒得听这种无意义的争执,直截了当:「画完再吵。」
两个学生一时间都哽住。
霍初宵没搭理他们小小的偷窃颜料纠纷,光天化日,教室里还有监控,这种事还不好查么?
他绕到两人的画架后面,扫了一眼正坐着的男孩的画,说:「起来。」
然后他坐下,正想动笔改画,忽然注意到这孩子的颜料桶有异样。
他早就闻出劣质颜料的味道,又看到里面有发霉、过期后重新勾兑过松节油的痕迹,桶子也是很廉价的包装,就抬头看了那个男孩一眼。
男孩瘦瘦小小,比画室其他的同龄孩子至少矮上五厘米,皮肤也很差,只剩下一双大眼睛躲在长期没有修剪的刘海后面,有些羞赧地低着头,不敢和他对视。
霍初宵再看一眼另一个男孩,穿着最新款的球鞋,一身名牌,油画颜料用的全部是进口货,他平时轻易都不会买的贵牌子。
看完,霍初宵没说什么,而是站起身把自己用的颜料拿过来,替换下那堆气味刺鼻的劣质货,重新举起笔刷,对身后的男孩说:「看好我怎么改你的画。」
然后又对另一个孩子说:「愣着干什么,继续。注意色调。」
原本跋扈的男孩立刻说:「是!」
霍老师这么说了,那就意味着他这张画问题不大,小男孩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自以为得到了老师肯定,立马将刚才的争执抛到脑后,满脑子都是认真作画。
一堂课到中午才结束。
孩子们下午依旧有课,结伴打算去附近的餐厅解决午饭,陆陆续续都离开了教室。
最后只留下还在改画的霍初宵,和站在他身后的孩子。
他又花了一点时间才结束,放下笔站起来就走。
男孩连忙喊他:「老师,您的颜料。」
霍初宵回头扫他一眼,「就放那儿。」
男孩愣了愣,低下头没说什么。
他出了门,才发现秦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教室外了,估计看自己改画有一会儿,打了个照面,笑着说:「去吃午饭?」
霍初宵点点头,绕过他就要走。
秦淮却忽然道:「我一开始以为你不是个做老师的料。」
霍初宵脚步一顿。
「但现在来看,也许是我错了。」
秦淮走到他身边。
「你知道罗然确实偷拿了小邓的颜料对吧。但是为什么刚刚没有说出来呢?」
霍初宵回头:「因为我只负责教画。」
秦淮又笑了笑:「罗然家里情况并不好,能一直坚持学画,说实话并不容易。你也是故意把自己的颜料给他的,对么?」
霍初宵:「劣质颜料会变色,影响成品。」
秦淮笑意更深,眼里还多了些别的东西,像是欣赏。
「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吃午餐?我知道附近有一家法餐做得还不错。」
霍初宵面无表情:「没兴趣。」
说罢,转身走掉。
留下秦淮一个人定在原地,一时间还没回过味来。
真,谁想要和不熟的人一起吃午饭?他好不容易能有点独处的时间……
霍初宵正要走出工作室,却见门口站了个有些眼熟的人,走近,愣住。
「小姑?」
小姑一身职场装,像是刚从哪里风尘仆仆赶来,一见他,就气急败坏地一巴掌挥到他的胸膛上。
「你个没良心的死孩子,出了这么大事都不告诉我!」
在学员们眼中凛然不可侵犯的霍老师,此刻却在小姑面前又乖又怂。就像变回了曾经的自己。
两个人来到附近一家茶餐厅,落座后,小姑还是一副气不打一处来的样子。
「结婚?这么大的事,全家都瞒着我,是不是!」她豪饮了一口茶,愤愤道,「趁着我出国出差这一个月,他们就把你打包卖给季家了?」
霍初宵:「我情愿的。」
小姑一拍桌子,把上菜的服务生吓了一跳。
「你情愿什么?我看你从小长大的,还不知道你什么性子?我那个好嫂子也是心偏得没边,就是吃准了你这个脾气才敢这么干。我哥也是……季家那小子什么人品,什么性格都清楚么?就把自己儿子送过去!企业经营不善,那还不是他们两口子本事不行?卖孩子算什么能耐!」
霍初宵原本想和她说,自己早就跟季宗明约定了一年期限,但是又一想,小姑生气的点和他们离不离婚没关,于是就讪讪地闭了嘴,不吱声。
小姑又骂了好一阵,霍初宵才知道,她上周末就回国了,忙了几天才回家吃顿团圆饭,结果发现饭桌上少了霍初宵,问起来,这才终于得知了这个晴天霹雳的消息。她和家里吵翻了,但註定解不了气,齐碧容一句「婚已经结了,你还想怎样」就把她怼得七窍生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