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道……不过咱们这儿A大的老师教的都不是油画啊,都说他们系最神秘最难考,毕业生也最少,大部分一毕业就跟着导师单干,或者干脆往新锐艺术家那条路上莽,来咱们画室,这算是下凡了吧?」
「你这个小同志,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咱们好歹也是国内天字一号画室好不。」
几个孩子叽叽喳喳地进了画室,养在工作室的两隻猫立刻衝上来蹭着腿撒娇,大家也就忘了刚才的话题,此起彼伏地叫着「小呱早上好呀~」「呱总宠幸我!」「柚子失宠了?别怕,来姐姐怀里……」
最先衝进01号画室放画板的是个男孩,一推门就脱口而出一声「啊。」
「咋了?你怎么天天大惊小怪的。」
男孩回头打了个手势:「咱们好像有新同学了。」
「真的假的?」
身后的人一窝蜂凑过来,挤在门口。
只见天光教室光线正好,教室正中央被人精心摆放了一组静物,一个男孩正坐在窗边的一张画架前刷刷动笔。
说男孩,是因为这里的学生大多数是十几岁的艺考生,只有一小部分是大学生或社会人士。静界工作室开设的班级数量很少,一位难求,所以学员想要进来学习,需要一定门槛。
今天最早来的这一批都是准高三生。
而眼前这位新面孔一头纯黑的乖巧捲毛,素净的藏蓝色衬衫短袖搭配棕色短裤,领口系了一条印着天马图案的洛可可风格丝巾,怎么看都和他们差不多大。
「长得真好看啊。我想请他做我这周素描作业的模特……」
「哎呀小声点。」
几个躲在后面的窃窃私语,而最先进来的男孩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和人家打招呼。
「Hello呀,新同学?你是哪个附中的?」
「新同学」抬头看他一眼,没说话。
小眼神冷得冰人。
可男孩却被他这一眼莫名撩到,有点脸红,掩饰地朝身后人招呼:「你们站外边儿干嘛,都进来啊。」
「新同学」看起来不只是太腼腆还是太高冷,等他们都落座了,还是一言未发。
教室从没这么安静过,只听得削铅笔和贴画纸的声音。
但很快孩子们就忍不住了,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像往常一样唠起嗑。
「后天的写生课咱俩拼车一起去不?」
「啊……不行。我后天得请一天假。我妈要带我去参加个婚礼。」
「闹鬼,参加婚礼犯得着请假去啊?秦老师的写生课,姐妹,秦老师啊!和大帅哥一起出去踏青,这机会你不把握住?」
「别提了,我都快郁闷死了。我妈说这个婚礼好重要,还让我盛装打扮呢,搞得还以为要拉我一个未成年美少女去相亲……其实就是什么两个家族商业联姻,到时候本市有头有脸的人都会到场,她想让我和人家儿女搭上关係,从小培养人脉。哎烦死了。」
一旁听着小话的男生忽然强势插入:「是不是霍家和季家?」
「妈呀,你吓我一跳!」
男生老神在在道:「我爸妈前两天也说起这事儿了。哎,你们知道新郎有谁不?」
「干我毛事。」
「有霍初宵!」
这一下子,周围几个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
「霍初宵?那个A美油画系的……」
「就是他!他跟我一个附中毕业的,我们学校画室里现在还摆着他高中时画的素描呢。草,天赋真的高,但发展也是真的歇逼。」
「他好像早就不画画了吧?不是说子承父业,回家经商了?」
「屁嘞,在他爸公司跑腿呢,我表哥谈生意还遇上过他,说已经泯然众人了,而且看起来混得特差,气质脸色都不好。」
「我也听说过,他在自己家公司人缘都巨差,估计为人不咋地……」
「我当初还真情实感羡慕过他呢。」
「有什么好羡慕的……」
几个高中生头碰头聊得开心,谁也没注意到那个新来的同学。
而霍初宵本来也无所谓他们在说什么,只专注于笔下。
不一会儿,工作室大门又被人推开,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走到01画室门口,冷不丁说道:「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高中生吓了一跳,有几个人谄媚地叫道:「秦老师~」
秦淮利落地做了个收声的手势,用一根手指把高挺鼻樑上架着的太阳镜摘下,别在衬衫的领口,露出一对儿格外冷淡的琥珀色桃花眼。
他走进阳光里,琥珀色变成了更淡的蜂蜜黄。
一直走到教室中唯一的新面孔前,秦淮没有说话,而是绕到画板后,认真看画。
原本思绪还有些昏沉沉的秦淮立刻眼前一亮。
精准的透视与结构,凝实的质量感,绝妙细腻的光影感,和个人风格突出的俄罗斯写实主义……这幅画不要说拿来当学员的优秀作品,就算秦淮自己现在范画,他也不敢保证能比眼前人画得更好。
他恋恋不舍地将目光从画上移开,落在正画画的人身上。
「新同事,欢迎。」
秦淮直起身子,郑重道,并伸出手。
霍初宵这才终于停下笔,他先是抬头看了这个高大得不像个画室老师的男人,然后才点点头:「谢谢。」
他在画纸的右下角飞快地写下一个签名,并标上今天的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