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教授有些拿不准长缨的意思,「你想要我们讲什么内容?」
长缨这才意识到一件事,忘了说正事了。
不过还有几天,倒也还来得及。
她看着神色略有些紧张的老教授,知道眼前这人吃过苦头,「让您讲马列我估计您还不如我呢,咱们术业有专攻,当然是讲您擅长的东西,不过邱教授,咱们的学生比较杂,你们讲课的时候得注意讲课内容的深度,慢慢来,他们没什么基础,太深奥的东西听不懂。」
这话让邱教授拿着抹布的手抖了下,窗台上落下了几滴脏兮兮的水滴,「小傅主任,您真要我们讲课?」
「那是,我之前不是说过嘛,请你们过来也是一事不烦二主,给我们夜大的学生讲课是一方面,白天的话可能还要劳烦几位帮我研究下器械,对了我记得咱们一起过来的专家里面有一个是做化工研究的苏教授对吧?」
邱教授点头,「小苏来到这还有点不太适应,生病在屋里躺着呢。」
「那我过会去探望。」长缨倒是没着急,她找了块抹布跟着一块擦窗户。
邱教授虽然还点奇怪,可又觉得这姑娘倒是不至于这么下本钱的整治他们这群人。
「小傅主任,你想做什么器械?」
「想搞个塑料生产线,回头做塑料鞋底加工棉拖鞋,在县里头办个棉拖鞋厂,把咱们做的棉拖出口到海外去。」
长缨适当的坦诚,露出极为真挚的笑容,「邱教授,您会帮我的对吧?」
海外。
这是一个让邱教授听到就有些恐惧的词。
正因为他曾经留学海外,所以这几年备受精神折磨。
「您真不是在耍我们?」
「怎么会呢,邱教授难道没看新闻吗?年后美国总统来咱们国家访问,签署了联合公报,虽然咱们两国目前还没正式恢復邦交,不过关係缓和了许多。再说了,只要是正儿八经的出口创汇,国家从来都是鼓励的,咱们只要走国营、集体经营的道路,别人挑不出毛病的。」
邱教授看着这一脸笑容的年轻姑娘,不知道为什么想起自己回国时,在船上遇到的那个女留学生。
当时她也是这么一张灿若朝霞的脸。
「我知道您可能不太相信我,不过我犯不着这么大费周章的来算计你们。」长缨跟眼前的专家推心置腹,「说句不好听的,我一家子都是干革命的,根正苗红的很,只要不犯什么原则性的错误,没谁会来找我的麻烦。我这是麻烦我家老爷子跑关係才把你们给调过来,还是藉口说要你们来革命老区接受精神熏陶,要是被人戳穿我这也没好果子吃。就为了算计你们,把我自己搭进去,值得吗?」
长缨苦口婆心的一番话,说的自己都口渴了。
吃午饭的时候,就不该用馒头沾汤,那黄豆芽的汤也忒咸了些。
舔了下嘴唇,长缨还想着再说两句,忽的听到背后的声音,「老师之前被人骗过,和你差不多的年轻姑娘。」
长缨猛地回过头去,看着朝自己走过来的脸色苍白的青年人,「照你这么说,我这岂不成了披着人皮的美女蛇?」
掀开这层皮,其实就是个害人的妖精。
她咋不知道自己还多了这么一层身份呢。
「傅主任,您别听小苏胡说,我没有不信任您。」
长缨连忙转过头来,「我知道我知道,我刚才还想着探病呢,没想到苏教授已经好了,要不要去县医院瞧瞧?」
青年没有搭理长缨,只是接过了邱教授手里的抹布,「您身子不太好,就别忙这些了,让我们来做。」
长缨看着这个冷傲的青年,「苏教授比我想像中年轻的多。」
「我不是教授,苏乔。」青年自我介绍,「之前在学校担任讲师而已。」
「小苏的父亲是我的老同事,在化工领域颇有建树。」
邱教授的补充让长缨明白过来,「这也算是子承父业了,苏老师对塑料有研究吗?我想要一条塑料加工生产线,你能帮我搞定吗?」
苏乔没见过这么自来熟的人,他看着长缨,眼神都透着几分审视,良久之后这才开口,「不能。」
只不过那双明亮的眼睛却没有因为这个否定回答而蒙上阴影,她只是淡淡的答了句,「哦,是我异想天开了,那你需要什么才能搞出这条生产线,我去找。」
「如果我父亲在,有九成把握,你能把他请来吗?」
邱教授有些慌张,「苏乔。」
其他正在忙活着的人也纷纷看向这边。
长缨看着神色冷淡的青年,「不好意思苏老师,我还年轻暂时没有死的打算,可能没办法去跟令尊打招呼。」
她又不是傻子,单是从邱教授的反应就知道,真正的苏教授已经死了。
眼前的人经历丧父之痛,谁没有同样经历,但她倒也能理解这位苏老师的愤怒。
只不过这不是她的责任。
苏乔看着那年轻姑娘,好一会儿这才开口,「抱歉。」
他只是想到父亲的死就心有不甘。
「我也很抱歉,只不过我需要你帮忙,希望苏老师能够帮帮我。」
凭什么帮忙?
父亲响应国家的号召回来,却是被那群疯子打得半死不活,最后死在了家中。
末了还背负着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