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万顺笑着回家去,留下高建设站在那里愣怔发呆。
郭春燕过来喊人, 「寿星公跑路了,要不咱们先吃着, 不然也忒浪费了,这可都是农民大哥的一番心血呀。」
高建设看到那张笑脸咬着牙说道:「吃,咱们菜汤都不给他们剩下。」
白瞎了他傻傻等了一天。
郭春燕听到这话轻咳了声, 「那个高建设你也别那么生气, 兴许是有什么急事,他也不是故意的, 这样好了,等曹盼军回来了, 让他请咱们大伙儿搓一顿, 咱们狠狠宰这个有钱人,怎么样?」
「好, 把他的血都吸干。」
郭春燕:「……」听着有点狠呢。
「对了,长缨和老曹去市里了,他们一块去的,不是长缨去公社打电话吗,怎么就打到市里去了?」
距离入冬还有段时间,这菜凉着吃也没什么,有热馒头就行。
杂麵窝头就着吃,格外的香喷。
艾红梅咬着窝头一肚子好奇,「他俩在搞什么?」
这件事郭春燕稍微知道一些内情,「是造纸坊的事情吧,长缨最近忙活着想要把高岭土给弄进纸浆槽里,我看她实验了很多次,可能是去市里的造纸厂找老工人解决这个问题了。」
提到造纸坊,知青队伍里多少有些想法,「长缨那法子行吗?这下是发动了全村人,村里人这下可是把箱底都掏出来,要是弄不出来纸,长缨拿什么跟村里人交代?」
县里、市里头都打了申请,不过得到的拨款少之又少,县里只给了一千,市里头倒是大方,给了五千块。
但六千块钱做一个造纸坊,做梦呢。
之前买材料的钱都是傅国胜垫的,还没给人呢。
大湾村的村民们不免要掏钱出来。
可是穷苦的农民能有几个钱?
真是把家里钱掏的差不多了,这一百零八户人家一共凑了不到九千块。
长缨自己又是拿到了傅爷爷一千块钱的支持,再加上她自己的那点小金库。
这是一共凑成一万五千块来搞这个造纸坊。
「虽然说不上倾家荡产,可村里人也是把家底掏空,长缨这是不是太冒险了?」
「是挺冒险的,可是富贵险中求嘛,不然靠种地你看地里的收成都养不活一家子,这要是遇上个灾荒年,都要饿死人的。我觉得长缨现在这样也挺好,积极发动人民群众的智慧嘛。你们怎么学习的中央文件?历史是人民群众推动创造的,我们要和农民同志们打成一团,发挥我们的学识,积极的带领他们改造农村,这才是我们下乡的目的嘛。」
郭春燕的慷慨陈词让其他一群人都看呆了。
有知青推了推高建设的胳膊,「你觉得她像不像傅长缨?」
何止是像。
这一番发言,简直就是傅长缨第二。
高建设忍不住的感慨,「这简直就是近墨者黑。」
这换来了郭老师的一拳头,「你胡说什么,分明是近朱者赤。你看你说这话,还想当记者?」
被埋汰了的高建设讪讪一笑,「吃饭吃饭,菜渣都不给他们剩。」
被念叨着的俩知青这会儿正坐在去省城的火车上,在餐车里吃着五毛钱一份的盒饭。
「就这值五毛钱?」
说是猪肉炖白菜,拢共就三片猪肉,而且这猪肉切的极有水平,都快赶上火锅里的涮羊肉片了。
「有的车就不错了,火车是公共运输工具,等将来你有钱,买飞机,私人飞机,上面想干啥就干啥,谁都管不了你。」
曹盼军看着正在那里吃的香甜的长缨,他有些怀疑,「真这么好吃?」
「还行吧。对了曹盼军,今天你生日是吧?」
长缨想了想,夺过曹盼军手里的筷子插在盒饭上,「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她荒腔走板的吃着,把曹盼军唱的想哭,「你这是祝我生日快乐还是在给我上坟?」
把筷子拿走,曹盼军低头扒饭吃,他是真不想搭理傅长缨。
自己当时一定是脑子抽了,觉得她一个人去市里不安全,就想着陪着一块过来。
她这张嘴,能气死人,哪里不安全了?
关键是去了市里还不够,市地质局这边提供不了帮助,要去省里。
曹盼军吃了两口犯嘀咕,「你说村长该不会以为咱们逃走了吧?」
「咱俩?一起逃走,你咋不说咱俩私奔了呢。」
曹盼军听到这话瞪了长缨一眼,「别胡说。」
他四下里看了下,车上人本来就不多,餐车上人更少,还好没旁人听到,不然自己名声都被傅长缨给毁了。
长缨被曹盼军这话逗乐了,「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适合去说相声呀,你觉得自己有名声这玩意儿?」
曹盼军冷着一张脸,「你有没有点正经样。」
跟二皮脸似的。
他实在不想搭理傅长缨,扒拉完这并不怎么好吃的盒饭离开了餐车。
长缨撇了撇嘴,吃完饭去跟餐车上的服务员閒扯,等到后半夜直接趴在桌上休息。
火车走得很慢,醒来时长缨还有点迷糊,含糊不清的说了句,「到了吗?」
「快了,你先去洗个脸。」一会儿要去省地质局,蓬头垢面的不好。
老绿皮车上的卫生间镜子擦拭的极为干净,长缨看着镜子里的人,拧开水龙头接了一把水泼在脸上,头脑顿时清醒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