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闻月的确有心同别人说一说,可临到张口时,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宣仪抬起头看着她,道:「这可不像你。」

钟闻月好奇:「那在你看来,怎么样才像我?」

宣仪沉思片刻,摇摇头道:「不知!」她又道:「但我觉得你不该为什么事情操心。」

钟闻月噗嗤一笑:「那按你说的,我岂不是成了一个不食人间疾苦的人了?」

什么事情都不用操心,只顾着自己高高兴兴的活着。

宣仪微微一笑,道:「我想不通你有什么好操心的。」

钟闻月疑惑地看着她。

宣仪继续道:「你有疼爱你的父母;有听话懂事的弟弟;有爱你呵护你的丈夫——」

她抬头看着她,轻声道:「你可以某一刻觉得难过,伤心,但这种情绪不应该长久地伴随着你。」

她笑出声道:「人生困难的事情那么多,若事事都要计较,事事都要放在心上,那有要多累啊!」

钟闻月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宣仪也没继续说什么。

「宣仪——」钟闻月忽地道。

「嗯?」她应声,就听钟闻月问道:「你说,你要是有一个秘密,该不该跟别人说?」

「那要看是什么样的秘密了。」宣仪淡淡回答道。

钟闻月咬咬唇道:「若是一个别人明显不会相信的秘密呢?」

「你都不说,又凭什么觉得别人不会相信?」宣仪看着她道:「你就是因为这个,跟皇兄闹得不愉快了?」

被她看出来了,钟闻月也没掩盖,索性直接道:「也没有不愉快。」

「我想告诉他,但又觉得这件事太过匪夷所思,怕他不能接受。」

宣仪动作一顿,将手上的东西全部都放下,定定的望着她:「不会的!」

「皇兄不会不接受的。」她认真道:「如果皇兄都不能接受,那这世上就没有能接受的人了。」

钟闻月神色微动,就听她接着道:「但皇兄不会不能接受的。」

钟闻月猛地抬头望着她,疑惑道:「为什么?」

「因为他爱你。」宣仪如是说道。

因为他爱你,所以哪怕是再匪夷所思的事情,他也会接受,哪怕他知道不可能,他也会说服自己你说的都是真的。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他爱你。

钟闻月一时有些呆愣。

宣仪说的如此轻鬆,就好像她之前的担忧都是在自寻苦恼一般。

为什么会犹豫?因为她从未享受过别人倾尽全部的爱。

钟闻月不得不承认,前世同楚霄的那一段婚姻,对她的影响的确很大。

——最起码,她没有能想像到会有人爱她爱到相信她的所有说辞。

宣仪拿起工具继续保养着那把古琴,低声道:「这把琴,是他送给我的,连带着这些工具,也都是他一併买来给我的。」

「我本以为我们可以一直那么下去,可直到他去了战场,我才知道那样平淡的日子是多么的难得。」

「皇嫂,」她抬眼看着她:「皇兄日后也是要上战场的,南蛮那块儿地,以后不可能没有人坐镇。你要是有什么事儘管可以说,不用担心什么,不要像我一样,就算有什么想说,却说不了,只能自己后悔一辈子。」

钟闻月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

好半天后,她才回过神来,看着那一脸平淡的擦拭着琴弦的少女,轻声道:「我知道了。」

就像她所说的,或许自己习以为常的,却是她这辈子都难以企及的。

钟闻月没有在说什么,只站起了身,冲她点了点头,转身就要离开了。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告诉顾卿流所有的一切。

就像宣仪说的,他爱她,也信任她,若是这种情况下都还要躲躲藏藏,不讲自己的真实心意告诉对方,那等到以后后悔了,是真的就在再没有办法了。

宣仪看着她急速的身影,眸中不由染上了些许笑意,可那笑意的深处,却又是长远不化的落寞。

就像她跟钟闻月说的,他们都还有机会,那自己呢?他们之间,还有可能吗?

她还能再见他一面吗?

宣仪苦笑,正待低下头,却见钟闻月的身影忽然停了下来,她看着她,认真道:「宣仪!」

宣仪疑惑地看着她,却听她道:「你要坚信,他是个英雄!而英雄吉人自有天相,他一定会回来的!」

钟闻月认真的看着她,事关祁良霂的事情她不能泄漏太多出去,但简单的安慰她一番还是能做到的。

「不管怎么样,只有你自己好好的,才能等到他回来!」

宣仪看着她满是认真鼓励的神色,眼眶终是忍不住一热,这么多年自己一直忍着的辛酸、绝望终是再也忍不住,如洪水泄闸般,眼泪汹涌而出。

她真的还能等到他吗?

钟闻月见着她,抿抿唇,终究还是没打扰她,自己转身,朝着王府的方向回了去。

钟闻钰还在打马游街,燕京城的百姓也被这三年一度的盛况吸引住了,没事的都去参观三鼎甲的面容。

钟闻月挑了另外一条路,没跟钟闻钰他们的游街队伍撞上,路上的行人也是十分稀少,马车从宫门口到王府门前,竟还比寻常快了一些。

急急忙忙下了马车,钟闻月提着裙摆,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朝着正院走去,结果却没见到顾卿流人,钟闻月顿时脸色一垮,有些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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