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从记忆中分辨出,面前的就是时母,还有时家最年幼的孩子,时柏。
时母看见她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本来还有些愧疚的心瞬时又淡了,尤其是看见旁边承欢膝下的时樱,对比越发明显。
不由地有些没好气地质问道:「你现在是长进了,要不是你父亲去请你你都不回家了?」
大师姐虽然站在原地,却十分閒适,此时听见时母的质问,也并不恼怒,而是心平气和地回道:「不是你说要我不要再回来了吗?」
时母的原话是「你要是现在不回来,就永远也别回来了」,本是一句气话,但大师姐当了真,便认为这是双方心照不宣的约定。
时母看她眼神澄澈,一脸自然,又回想起这话确实是自己说的,顿时被噎住。
时樱见母亲说不过时落雪,便主动请缨,柔着嗓子说:「姐姐,你都回来了,就不要再惹母亲生气了,咱们一家开开心心的不好吗?」
时落雪很是干脆:「我以为我说得很清楚了,我们已经不再有关係,从今往后也不会是一家人。」
时母顿时气急,拿起手边的杯子就摔了过去:「你以为你进了个单兵系翅膀就硬了吗!就想摆脱生你养你的父母?!果然是个白眼狼,我们当初就不应该把你找回来!」
时落雪缓缓点头:「生我确有其事,养我却不至于。不过现在改变错误还不晚?」
要是没把她找回来,大概从前的「时落雪」也不会死。
时母:「……」
时母气急败坏,恼羞成怒,时落雪却悠然自得,毫不在意。两人形成鲜明对比,时母顿时感觉急火攻心,整个人都不好了。
一直在旁边的时柏却忽然皱着眉,说道:「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时母和时樱也是一愣。
从前的时落雪虽然懦弱内向,对家人却是有求必应,从无二话,最想要的无非就是家人的认同。今天的时落雪却像是变了个人,句句诛心,张口闭口都是要断绝关係。
「人都是会变的。」时落雪淡淡道。
生下孩子时喜悦而满足,恨不能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捧到孩子面前。十八年后再见亲生女儿,却是嫌弃不耐,逼人至死。
父母都变了,「时落雪」为什么不能变?
客厅里几人正僵持之际,别墅里的管家已然匆匆走了过来,要时落雪去书房,老爷要她过去。
她来了这么久,还没见到传说中的时父呢。
即便是在从前「时落雪」的记忆里,见到时父的次数也并不多。偶尔几次,也是威严并重,令人不敢直视。说出口的话全家人都得遵守,是当之无愧的一家之主。
也是时父拍板,让「时落雪」去读斯克军校,混个文凭,进入医疗系好找份工作,未来嫁人。
时落雪走进书房时,一个中年男人正坐在椅背上抽着烟,看着面前的文件。她看了对方一眼,便觉有些失望。
大约是从前的「时落雪」记忆滤镜太重,显得时父高大威猛,是军部有名的官员。可于大师姐来看,这不过是个人到中年的普通男人罢了,头髮稀疏,髮根花白,脸上带着些微皱纹,身材发福,虚弱不堪。
和大师姐以为的大家氏族的家长,相差甚远。
时父见时落雪径直在自己对面坐下,并不说话,便皱了皱眉,率先开启了话题:「你不跟家里说一声,就擅自转系,你把我的话放在哪里!」
说着把面前的文件一摔。倒是和刚才在客厅摔杯子的时母如出一辙。
大师姐不为所动:「放在通讯器里?」
时父:「……?」
他一时被打岔,原本的气势消下去一半,咳嗽一声,又道:「你上学期在医疗系成绩勉强过了,现在又跑去单兵系,你对自己的未来有没有规划?还没站稳就想跑?」
大师姐奇道:「之前也不是我在规划?而且,医疗系和单兵系的关係是站和跑?」
「你倒是学会和长辈顶嘴了!」时父一拍桌子。
这个女儿,他没参与过对方十八年的人生,刚找回来时他便已经决定放弃了。
没有经受过精英教育,没有被系统教育长大的孩子,能有什么出息?看在血缘上,他给了她一个文凭,未来再找个世家把她嫁了,让她一辈子衣食无忧,就算对得起父女一场了。
直到时落雪自杀,他气急,当时甚至决定要把这个女儿关起来,以免她出去丢人现眼。
但时父没想到,峰迴路转,时落雪竟能进入单兵系,甚至还做的不错。
他本来就在军部任职,和学校的关係千丝万缕。单兵系是军部的摇篮,想到几位老师对时落雪的评价,时父的眼睛不由地眯起,打量起了面前的女儿。
时樱性情柔弱,未来最多也就是联姻的料子。时柏还没长大,天赋已经看得出来平平……多一个可选择的继承人,倒也没什么不好。
想到这里,他缓和了语气:「你要是真想去单兵,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必须要拿出点成绩来。我给你一年,只要你拿得出让我信服的成绩,我就不再过问这件事。」
大师姐:?
这发言,无疑刷新了大师姐的世界观。
她现在有些怀疑,时父是如何成为这个世界的军部官员和世家家长的。饶是耐心如大师姐,此刻也有种鸡同鸭讲耐心耗尽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