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五爷心情飞扬,忙写了回帖,诚邀陆大人两日后来家中作客,言辞恳切。然后打发下人儘快送到提举司衙门,万勿失礼。
陆舟收到回帖,指着帖子上的字,扭头和陆伯庸说:「我观秦五爷笔力遒劲,书法颇有风骨,但愿他人如其字。」
陆伯庸则道:「我们只是去看画的。若他人品好,能结识一番自然是极好。若他品性表里不一,看过画作便也罢了。」
陆舟收起回帖,笑道:「还是九哥通透。」
第228章
一转眼就到了约好的时候。秦五爷早早便使人将家中的园子收拾一番,自个则在大门口等着。
陆舟的马车抵达秦家时,秦五爷正拢着手站在门口,见车驾到了,忙拎着衣摆快步下了台阶,恭敬的躬身行礼:「草民见过陆大人。」
陆舟忙虚扶了一把:「秦五爷太客气了。贸然登门拜访,却是我失礼在先了。只是听闻秦五爷得了一幅《释迦降生图》,我实在忍不住想要观赏一番,这才迫不得已给秦五爷下了拜帖。如有冒犯之处,还请秦五爷多多见谅才是。」
秦五爷道:「陆大人客气了。早便听闻陆大人才华横溢,能和陆大人结识,草民荣幸之至。快请。」
陆舟抬步进了秦家,扭头对秦五爷道:「今日来是赏画的,秦五爷不必如此拘谨。今日来拜访的不是什么提举司的判官,而是一个同样爱画之人。我字宴舟。秦五爷唤我宴舟便是。」
秦五爷道:「这太失礼了。」
陆舟摆摆手:「若是秦五爷一味客套,反倒叫我不自在了。」
秦五爷见他目光诚挚,遂笑道:「成,那我便托大一回,称呼您宴舟小兄弟,如何?」
陆舟笑道:「秦五爷豪爽。对了。」陆舟侧身向秦五爷介绍:「这位是我族兄,字伯庸。他可是听说秦五爷得了《释迦降生图》,特特从德阳县赶来的。」
秦五爷「哎呦」一声,笑道:「原来这位兄台也是爱画之人。」
陆伯庸拱手道:「秦五爷,叨扰了。」
秦五爷也回礼道:「伯庸兄客气,快请快请。」
「这书房便是我收藏画作的地方……」秦五爷直接将人带去书房看画,倒是一旁的随从小声提醒:「老爷,茶都沏好了……」
秦五爷一拍脑门:「瞧我,一说到画就光顾着带二位来书房了。来来来,我在亭子里备了茶点,二位不如先坐下喝喝茶歇歇脚。」
陆伯庸早就被一屋子的画吸引了,哪还顾得上喝茶。陆舟见他如此,遂笑着同秦五爷告罪:「不忙不忙,既已到了书房,不如先看画吧。」
秦五爷呵呵笑了起来,脸颊微红,颇有一丝懊恼。
陆舟暗暗观察,心说这秦五爷当真是个不拘小节之人,为人爽快,不虚伪做作,倒是可以相交之人。
「……咦?」陆伯庸突然出声,道:「这画好似……」说到这他顿了顿,意识到自己是在别人家书房,总不好直接说你这幅是赝品吧。
秦五爷见他脸色纠结,笑道:「伯庸兄看出来了?」
陆伯庸回头看他。
秦五爷就笑,然后拢着袖子用下巴点了点那幅太平牡丹图,道:「这是赝品,我也是许多年后才知道的。」
陆舟就问:「不知秦五爷这幅画是从何处得来的?」
「翰轩书画社。」
陆舟眉头一蹙。
「当时秦五爷不知这幅牡丹图是赝品?」
秦五爷呷了下嘴,哂笑一声,道:「不瞒宴舟小弟,我秦家商户出身,底蕴自不比官宦之家。只是我有改换门庭之意,便敦促家中子弟读书。我这人没什么本事,于学问上也颇为愚钝。不过这倒不耽误我喜欢书画。坊间传闻说我极爱收藏字画,对字画亦有见解。其实那都是误传了。」
「我起初看字画,只是单纯的看它的名气,甚至有些字画全然不懂它表达了什么,更不用说去鑑别字画的真伪了。你说我附庸风雅也好,反正那些年我确实是不懂字画的。不过翰轩书画社在川蜀一带极富盛名,不仅常有古字画流出,便是书画社中售卖的佚名字画,也是极有功底,惹人竞价购买。我便以为出自翰轩书画社的定不会有赝品。毕竟将生意做的这么大,总不会是坑蒙拐骗之徒。」
「这之后,我也有请教不少先生,沉下心来好好练字作画,虽画作不甚出彩,但赏画的能力却大有进益。我时常将收藏的古画拿出来欣赏,也是许久之后才发现从翰轩书画社买回的牡丹图是赝品。」
陆舟道:「那您没去找书画社理论?」
陆伯庸只一眼便能看出那画作真伪,足见那幅牡丹图仿的并不精细。
秦五爷就道:「算了算了,找了又如何,无非是给我道个歉,再补偿我些许银两罢了。他们也自会有说辞,说是下面掌柜审查不严之类的,何况他们能把生意做大,想来背后也少不了有人扶持。或者也兴许真的是掌柜看走眼了吧。我倒是不缺那些银子,权当花钱买教训了吧。」
他还道:「不过我之后仍在书画社买画,这才是真正考验眼力的时候。但巧的是,那几年翰轩书画社流出的古字画不多,但的确都是真迹。当然,也可能是我眼拙。打从前年开始,书画社几乎就不怎么有古画流出了,这两年间也才这么一幅《释迦降生图》。我观摩许久,都看不出这画的真假。不过便是假的,能仿到这个程度,也足见其功底之深了。」